为什么说成熟的爱,是一种有亲密关系的友谊?
前段时间刷到一篇小红书帖子,博主@Sirius観測日誌形容自己的爱情为“挚友式恋爱”:
“我的伴侣,首先是我的挚友。他是我发自内心认为,哪怕不能以恋人的身份相处,也想要同他做朋友的人。”
她珍惜彼此之间的“挚友”底色:选择、尊重、欣赏、共同的乐趣和轻松的相处。
底下很多网友都说,这种“挚友式亲密关系”,真的太难得了。

想起一句话:“成熟的爱,是一种有性关系的友谊。”
从心理学角度来理解,“挚友式亲密关系”不是要把爱情过成友情,它描述的是一种有挚友感的关系底色:
除了爱、承诺和共同责任,两个人仍然可以像朋友一样,欣赏、尊重、陪伴彼此,与对方的精神世界产生同频共振。
VanderDrift等人在两项对未婚恋爱者进行两次测量的研究中发现,越重视关系中的友谊面向,参与者报告的爱、性满足和承诺通常越高;这些品质也更可能随时间的推移而增加,关系解体则更少见。[1]
不是说“伴侣像朋友,关系就一定长久”。但它至少提醒我们:当激情的爱褪去,藏在友谊里的欣赏、尊重和共同乐趣,也许会让两个人继续愿意靠近、长久相爱。
今天我们就来聊聊“挚友型亲密关系”。


01
4个细节说明,你拥有了一段挚友式亲密关系
心理学家约翰·戈特曼在《幸福的婚姻》中写道:
“Happy marriages are based on a deep friendship.”(幸福的婚姻,建立在深厚的友谊之上。)[7]
当你遇到一段挚友式亲密关系,往往会有以下4种体验:
1、你说的“废话”,TA都会认真接住
“楼下那只猫又睡在车顶了,它睡得好香啊。”
“我看到一个表情包,简直和你一模一样,超级可爱。”
这些看似无用的“废话”,是一份温柔的邀请:我想让你进入我的生活,参与我的喜怒哀乐。
Reis和Shaver提出的“亲密关系过程模型”认为,当一个人表达自己的感受、经验或想法,并感到对方真正理解、认可和关心自己时,亲密感更可能形成和深化。[2]
有挚友感的伴侣,不一定每条消息都秒回,但TA对你的分享不会敷衍回应。
忙碌时TA会跟你报备,当TA忙完,会自然地把话接回来:“你上午说开会特别累,后来怎么样了?”
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分享,都被TA认真地放在了心上。
2、你们不只会过日子,也能很好地“玩到一起”
长期的亲密关系,很容易被照顾父母孩子、处理家务等琐碎的任务填满,让彼此陷入功能性的相处中。
而有挚友感的伴侣,却会在生活缝隙里留出一点玩心:和伴侣一起追剧、散步、吐槽,解锁新鲜的生活体验。
为什么“伴侣能玩到一起”很重要?
亲密关系研究中有一个概念叫“自我扩展”:人会通过新的经历、能力和视角,拓宽对“我是谁”的认识。
Aron等人的实验发现,伴侣共同完成新奇、能带来一点兴奋感的活动后,当下体验到的关系质量会有短期提升。[3]
真正的玩伴感,不要求兴趣完全相同,它更像一种意愿:我愿意持续地走进你的世界,和你一起创造一些只属于“我们”的经历。

3、你们看到了彼此的不同,却不试图改造彼此
比如你习惯提前计划,TA喜欢随机应变;你需要独处,TA更喜欢热闹。
挚友式亲密关系,不是追求两个人完全一致,而是当差异出现时,你们仍然会把对方当成一个有独立人格的人,尊重对方的自主选择。
比如你认真考虑换一份工作、想做某个人生选择时,对方不会立刻替你判断“应该怎么做”还是“不该怎么做”,而是先倾听你的想法:“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你最想改变的是什么?你希望我怎样支持你?”
真正的支持,不是替一个人把人生安排好,而是陪TA把事情想清楚,同时尊重TA自己做决定。

4、吵架时,你们处理的是问题,而不是审判对方
在朋友面前,我们通常更容易接受对方的拒绝。
可到了伴侣这里,心里却容易多出一种“你应该”的期待:你应该懂我,你应该站在我这边,应该比别人更包容我。
这种差异有很多原因,其中很常见的是“关系权利感”。
有研究者用“膨胀型关系权利感”描述了一种倾向:相信伴侣理应满足自己所有的需要和愿望。[6]
当我们带着这样的期待理解亲密关系中的分歧时,一次未被满足,就可能被解读成“你欠我”或“你根本不爱我”。
有挚友底色的伴侣,当然也会生气,毕竟人都会有情绪。
不同的是,TA会尽量就事论事,直白地表达感受和需求说:“这件事让我很失望,我们能不能重新商量?”
而不是用“你永远都这么自私”这类绝对化语言,把一次问题升级成对人格的审判。


02
挚友式伴侣,通常有什么样的特质?
1. 对伴侣保持一种“好奇心”
“人际好奇”,指一个人想获得关于他人的新信息、了解他人内心状态的心理倾向。[8]
挚友式亲密关系中的好奇心,是带着尊重和边界的。
有这种好奇心的伴侣,不会拿5年前的你,来定义今天的你。
TA会知道人一直在变,所以愿意继续对你保持探索欲:“你最近最期待的是什么?”“有什么事正在悄悄消耗你?”
这种好奇是一种谦逊: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愿意用一辈子的时间,持续认识你、理解你。

2. 有“亲近而不吞没”的自我分化能力
“自我分化”,指一个人在情绪压力下,既能分辨自己的感受与判断、保有清楚的立场,也能与重要的人维持情感连接。[9]
自我分化能力良好的人,拥有稳定的情绪认知。
比如,当你说“我今晚想自己待一会儿”,TA理解的是“你现在需要休息”,而不会马上把它翻译成“你在拒绝我、疏远我”。
这会让一个人更有余力地维持情感连接,也给彼此留出适度的自我空间,既能亲密依赖,也能各自独立。
而自我分化能力较低的人,有时会表现为情绪反应过强、过度融合,或用情感切断来保护自己,双方相处起来更容易疲惫。
3. 懂得欣赏,而不是只盯着伴侣的功能性
很多感情慢慢褪色,不一定是源于多么大的矛盾冲突,而是只看见了对方的“功能”价值,把对方当成了解决生活问题的合伙人,却看不到伴侣本身的珍贵。
比如,伴侣忙了一天工作,回家后还做好了一桌饭。
如果只看功能,有的人只会觉得:“今天的晚饭有着落了。”
而带着欣赏眼光的挚友式伴侣,则会看到对方的心意与付出,多说一句:“谢谢你这么累还做好了一桌饭菜,我真的太幸福了,有你是我的幸运。”
在戈特曼的关系框架里,“喜爱与赞美系统”指的是:伴侣仍然能看见彼此身上值得尊重、喜爱和欣赏的品质,并把这些感受表达出来。[7]
它要求我们在日复一日的琐碎生活中,不把伴侣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始终保有对彼此的感知力与欣赏力,主动看见、坦然赞美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在熟悉和忙乱中,仍要记得看见这个人本身。
懂得欣赏的人,会感谢你做的事,也会看见做事的你。


03
挚友式亲密关系,可以在日常里慢慢建立
挚友感不依赖于“遇到天生就对的人”,更多的是在主动靠近、回应和重新磨合中,慢慢沉淀出来。
以下分享4个方法,可以发给你的伴侣一起看看:
1、用“日常闲聊+深度聊天”,持续更新彼此的内心世界
闲聊能让对方进入彼此的日常,深度聊天(deep talk)则让你们有机会一次次走进彼此的内心。
Kardas等人开展的一系列实验发现,人们常高估深聊的尴尬,低估别人对自己的关心;多数人在完成深度对话之后,连接感和愉悦感往往超过预期。面对熟悉的朋友、家人或伴侣时,人们的预测则相对更准确。[10]
你们可以从每天分享一件小事开始,也可以偶尔留出一段不被打断的时间进行深度聊天。
比如周末来一次睡前聊天,问问彼此:“你最近最担心的是什么?”
听的时候,先忍住立刻分析和给答案的冲动。
你可以先复述自己听见的内容:“所以你最难受的,不只是工作太多,而是你已经很努力了,却好像没人看见和认可。我理解得对吗?”
确认对方被理解、情绪被接纳后,再问一句:“你更希望我继续听你说,还是陪你一起想办法?”
日常闲聊+深度沟通结合起来,能有效抵御日常琐碎带来的情感淡化,你们既是生活搭档,更是灵魂知己,守住感情的温度和新鲜感。

2、当对方分享好消息时,用“主动—建设性回应”接住快乐
心理学研究发现,这种对好消息表现出热情、投入,并邀请对方继续分享的方式,叫做“主动—建设性回应”。人们越常感受到伴侣以这种方式回应,通常也会报告更好的亲密感和关系满意度。[11]
我们可以把它拆解成四个动作:
先停一下手边的事,把注意力给对方;
再说出你看见了TA的哪些努力,或者这件事为什么重要。
接着用一个真诚的问题,邀请TA多讲一点;
最后根据TA的意愿,用一个小行动陪TA庆祝。
比如,伴侣一进门就兴奋地说:“亲爱的 ,我的方案终于通过了!”
如果你只淡淡地回一句“不错”,话题很快就结束了。
而使用主动建设性回应的话,你可以先放下手机,看着TA说:“太好了!你这几晚一直在加班改,今天终于有好结果了。今晚想吃点什么?我们庆祝一下。”
当一个人的喜悦被认真对待,TA会接收一个情感信号:
你会为了我的快乐而快乐,我们是一体的。

3、一起创造新鲜的共同经历
你们可以换一条没走过的散步路线,一起学做一道新菜,或者花一个周末把阳台改成小花园、解锁一部新剧集、有假期时去一趟旅行等等。
选择活动时,可以优先考虑双方都愿意、略带新奇和兴奋感、能共同参与的事。
重点不是完成打卡任务,而是暂时离开那些早已熟练的生活分工,重新成为彼此的玩伴、一起探索生活的队友。
4、发生冲突时,从“我要赢”回到“我们想要什么”
《老友记》里有个非常治愈的片段。
莫妮卡想要一场梦想中的盛大婚礼,钱德勒则想把积蓄留给两个人的未来。
冷静后,莫妮卡先承认,要求钱德勒花掉所有积蓄并不公平;钱德勒也愿意为她梦想中的婚礼付出。
直到钱德勒说起,他本来想买一个小别墅,TA们可以养只猫,坐在院子里看孩子们跑来跑去,耳边是风铃的声音……
莫妮卡立刻抱住他说:“我不要盛大的婚礼,我要你刚才说的一切。”[12]
这段情节最动人的地方,是TA们跳过表面的争执,看见了彼此真正想保护的东西——两个的共同的未来。
在相互依赖理论中,有个核心概念叫“动机转换”(Transformation of Motivation):
面对伴侣不理想的行为与分歧,人不只按照眼前的个人冲动行动,也会把伴侣的需要和关系的长期目标纳入考量,以共同体的思维解决问题。[13]
它不是单方面的一味退让,而是把问题从“我怎样才能赢你”,调整为“什么样的方案对我们两个更好”。
无论何时,在遇到冲突时都要记得,伴侣双方是利益共同体:眼前的TA是我爱的人,不是我要赢过的人。


04
写在最后
说到底,挚友式亲密关系,不是把伴侣“降格”为朋友,更不是劝我们在关系里什么都不要期待。
我们仍然可以期待忠诚、偏爱、责任和承诺,也可以在受伤时坦白说出自己的需要。
这种亲密关系真正改变的,是表达期待的方式:
我不再因为你是我的伴侣,就认定你必须百分百懂我、永远无条件让着我;
我愿意把你当作一个独立完整的人,带着好奇与尊重,持续了解你,和你一起创造我们共同向往的生活。
弗洛姆在《爱的艺术》中写道:
“Love is the active concern for the life and the growth of that which we love.”(爱,是对所爱之人的生命与成长积极而主动的关切。)[14]
一段关系能走得长久,不是因为两个人把彼此改造成了理想的样子,而是生活再忙、身份再多,你们仍愿意给彼此留一点朋友般的好奇、欣赏和轻松。
愿你身边的那个人,既能与你共担风雨,也能与你仰望星辰。世界和我爱着你。
作者:壹心理主创团
图源:图虫创意、《老友记》截图
参考文献及素材来源:
[1] VanderDrift, L. E., Wilson, J. E., & Agnew, C. R. (2013). On the benefits of valuing being friends for nonmarital romantic partners. Journal of Social and Personal Relationships, 30(1), 115–131. https://doi.org/10.1177/0265407512453009
[2]Reis, H. T., & Shaver, P. (1988). Intimacy as an interpersonal process. In S. Duck (Ed.), Handbook of Personal Relationships (pp. 367–389). Wiley.
[3]Aron, A., Norman, C. C., Aron, E. N., McKenna, C., & Heyman, R. E. (2000). Couples’ shared participation in novel and arousing activities and experienced relationship quality.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78(2), 273–284.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78.2.273
[4]Kurtz, L. E., & Algoe, S. B. (2015). Putting laughter in context: Shared laughter as behavioral indicator of relationship well-being. Personal Relationships, 22(4), 573–590. https://doi.org/10.1111/pere.12095
[5]Patrick, H., Knee, C. R., Canevello, A., & Lonsbary, C. (2007). The role of need fulfillment in relationship functioning and well-being: A self-determination theory perspectiv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92(3), 434–457.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92.3.434
[6]Tolmacz, R., Lev-Ari, L., & Bachner-Melman, R. (2021). Refining the assessment of entitlement in romantic relationships: The Sense of Relational Entitlement Scale—Revised (SRE-R). Frontiers in Psychology, 12, 744618. https://doi.org/10.3389/fpsyg.2021.744618
[7]Gottman, J. M., & Silver, N. (1999). The Seven Principles for Making Marriage Work. Crown, p. 20 and Chapter 4.
[8]Litman, J. A., & Pezzo, M. V. (2007). Dimensionality of interpersonal curiosity. Personality and Individual Differences, 43(6), 1448–1459. https://doi.org/10.1016/j.paid.2007.04.021
[9]Skowron, E. A., & Friedlander, M. L. (1998). The Differentiation of Self Inventory: Development and initial validation. Journal of Counseling Psychology, 45(3), 235–246. https://doi.org/10.1037/0022-0167.45.3.235
[10]Kardas, M., Kumar, A., & Epley, N. (2022). Overly shallow? Miscalibrated expectations create a barrier to deeper conversation.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22(3), 367–398. https://doi.org/10.1037/pspa0000281
[11]Gable, S. L., Reis, H. T., Impett, E. A., & Asher, E. R. (2004). What do you do when things go right? The intrapersonal and interpersonal benefits of sharing positive events.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7(2), 228–245. https://doi.org/10.1037/0022-3514.87.2.228
[12]Friends, Season 7, Episode 2, “The One with Rachel’s Book” (2000), Monica and Chandler’s wedding-budget storyline. Transcript: https://fangj.github.io/friends/season/0702.html
[13]Yovetich, N. A., & Rusbult, C. E. (1994). Accommodative behavior in close relationships: Exploring transformation of motivatio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30(2), 138–164. https://doi.org/10.1006/jesp.1994.1007
[14]Fromm, E. (1956). The Art of Loving. Harper & Brothers, p.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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