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心理咨询师之家 | 徐凯文：心理咨询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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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徐凯文以中关村市场衰败警示行业需坚守来访者利益，阐释心理咨询之美：藏于绝望里的希望、人性善意、长久信任，核心是恪守伦理、以来访者为先，守护职业价值。关于作者：徐凯文，临床心理学博士，北京和睦家医院(UFH)  执业精神科主治医师，中国心理学会临床心理学注册工作委员会秘书长  ，中华医学会精神医学分会社会精神医学学组委员。咨询师之家是壹心理旗下专注于心理咨询师专业成长的平台，自2020年起提供系统化课程与督导服务，覆盖从入门到执业的全链路发展需求，汇聚百位权威专家，结合AI工具与实操训练，助力50余万心理咨询从业者提升胜任力。大约是2003年，我接触的第一个典型的网络成瘾的来访者，是一名大学生来寻求咨询的帮助，在咨询过程有一件事情让我印象特别深刻。他曾获得过数学奥赛的全国一等奖，当他和我谈起数学时，他说数学是一个特别的美的学科，对他来说做数学题是一种享受。这种享受不仅仅是说能够把题做出来的这种快感，他会发现数学的运算、数学的推理、数学的创造都特别美。所以对他来说，最幸福的感受就是去攻克一些数学上的难题。我当时听了就很受震撼，后来还看到过很多类似的这个陈述，例如著名的大数学家陈省身先生，他还专门出了一个关于数学之美的挂历。如果能体会到一个学科、一门学问、一个行业的美，可能是一个优秀的专业人员的比较高的境界。很多时候因为我们走不到这个境界，所以没有能够充分的感受到数学之美，物理之美，心理学之美。那心理咨询美在什么地方？心理咨询，实际上还是挺容易被认为不那么美的。我无数次的被询问到这样的一个问题：“你做咨询，面对的都是一些情绪特别糟糕、特别崩溃的来访者吧？”是的，确实是很少会遇到来访者是因为过得特别好、特别幸福而前来咨询。典型的都是过得特别糟糕、很痛苦，甚至痛苦的想结束自己的生命，所以才来寻求咨询的帮助。我现在做的主要的工作还不仅仅是心理咨询，而且负责处理危机：当一个人有非常极端的倾向、想要伤害自己或要伤害他人时，如何在一个很短的时间当中，尽可能有效的帮他摆脱这样一个危机困扰。从危机中发现机会和改变的空间，才能够使他从危机中走出来。这和普通的心理咨询比较起来更加糟糕了，因为那个时候来访者都非常绝望，甚至感受不到活下去的希望，处理这样的案例压力是非常大的。但我也想说，除了我们用传统的西方心理学的方法去看到很多问题和创伤之外，我们还需要能够感受到人性之美的美，才能够更好地去应对和处理危机。这一点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一个新的思考。也就是说，咨询不仅仅是帮助来访者从痛苦与问题中走出来的过程，更要去感受和体验这个过程的美好、创造性。这个过程，会让人感到无论是智力上还是情感上的极大满足。如果我来回答，为什么我会进入到心理咨询这样一个行业，甚至危机干预工作也能够乐在其中，答案是：我会感受到心理咨询之美。启示：中关村电子市场兴亡史在很多时候，做心理咨询真是一个非常“享受”的过程。因为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得到很多积极的反馈，会看到很多别的行业与职业看不到、体验不到的经历和人生。也正因为如此，我有一种特别珍惜心理咨询这个行业的心态。因为它是一个如此美好的工作，我就会有担心这个行业会被不恰当的行为影响和破坏。北京有一个非常著名的中关村电子市场。记得1999年我刚刚读硕，我第一次到那里去，当时都还是些简陋的货摊。等我2005年到北大读博时，中关村电子市场里像海龙、e世界这样的大型的电子市场的摩天大楼就已拔地而起，非常红火了。我自己也在这里买过很多电子产品，我第一个单反，几个笔记本电脑都是在那儿买的。它曾经非常红火，据说它一年的流水当时就有几百个亿人民币。当时北大新生入校的时候，学长都会告诉他们说“你要买电子产品的话，我们隔了一条四环，你可以去中关村电子市场去买，那儿是应有尽有的”。但是到大概2008年左右，去中关村电子市场已经变成一个不那么令人愉快的经历了。你听到的周围同学的反馈已经完全变了。原因是在于在那个地方，消费者经常会遇到被店家欺骗用过高的价格去买东西，上当受骗的情况。我自己也曾经有过几次这样的经历，本来是抱着一种特别的兴奋的心态去买电子产品，但是因为店家的欺骗，我花了远高于市场的价的费用买了不满意的产品。因此到了2009年2010年间，中关村电子市场的生意就远不如以前了。曾经的人山人海已经变成了顾客稀少，有的店铺甚至改成了儿童乐园，只有小孩子在玩。现在这些店铺都已经基本都关门歇业消失了。通过中关村电子市场的兴衰变迁，我深切地体会到一件事情，那就是当一个行业如果没有把客户的利益放在首位，而是通过侵占客户利益来获得短期利益的话，那必然会导致这个行业会被自己的客户及消费者所抛弃。事实上，很多行业都有类似的状况，比如说，中国足球，包括现在的医疗行业。我自己也是个医生，如果反省为什么医患关系会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原因之一是在某种情况下突破了道德伦理底线。所以在讲心理咨询之美的这样的一个主题前，我想跟大家讨论的一个问题是：“我们如果要想能够去感受体验心理咨询之美，那非常重要的关键点是，我们要去理解职业后面的内涵，要去理解怎么样才能够保护心理咨询之美。”作为一个从业20多年的咨询师，我觉得现在中国心理咨询已经是发展到了最好的一个时期。现在来访者越来越多，对心理咨询的需求越来越大。我也发现我周围很多人都会有各种各样心理咨询的的需求，如家庭、婚姻、孩子学业等等。但也正因为这样繁荣的状况，也会让我感受到潜在的危机。这个危机就是当这个行业兴盛的时候，可能会有一些人在并不完全了解心理咨询行业的特点、价值观和内涵时，就匆匆进入这个行业。这会导致他们无法深入地理解心理咨询职业伦理的内涵，无法很好地维护和执行伦理。他们可能会做一些急功近利的事情，导致糟糕的影响，会使这个行业渐渐失去来访者的信任，正如同我前面讲的“中关村电子市场”的例子。我本科是学医的，我也做了多年的临床医生，我注意到有的医生会把“医生”这个职业当做只是混口饭吃的工作而已。如果一个人只是把工作当成负担与混口饭吃的工具，那么他就很难体会到其中之美。再说回心理咨询，如果我们过于功利，只看到咨询表面的辛苦与压力，而没有看到咨询背后让人产生的快乐和幸福感受的东西，那么我们也很容易出现倦怠，甚至会离开这个行业。更糟糕的是，如果咨询师自己职业倦怠、崩溃，那么就有可能做出伤害来访者，或者伤害自己的事情。心理咨询之美：希望那么，心理咨询之美是什么？作为一个心理健康工作者，20多年来我咨询过的来访者应该超过1000人、2万小时了。在我的来访者感到非常困扰的时候，如果我能够通过我的工作帮助他们感受到、领悟到、看到自己绝望中的希望的话，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受。当来访者对我说“虽然我这一周过得都很糟糕，但是每个周二上午会在八点钟见到你，我就会稳定、得踏实很多，因为我只要熬过这几天，我接下来就可以见到咨询师，他就会给我帮助，我就不会那么糟糕了。”每次听到类似的话语，我会有一种被需要及肯定的感受。我做的危机干预工作压力和挑战是非常之大的。尤其是最近这一两年时候随着咨询量越来越大，危机事件发生的频率越来越高的情况下。坦白地讲，我有时也会有一种耗竭的感觉。这种耗竭的感觉尤其会发生来访者的情况特别严重，如果处理不当会可能会导致极其糟糕的结果时。所以咨询之中也有遗憾之美，那就是你并不是每个个案都能够有效的帮助对方。但是绝大多数情况下，我们都还是能够做到有效地制止危机事件的发生，保护了来访者的生命安全。帮助他从绝望中看到了希望，那是非常奇妙与经历。在更多的状况下，我们需要和来访者形成非常紧密的咨询关系。然后在被他允许的情况下，走进他的内心世界，分享他的喜怒哀乐，特别是他说曾经经历的痛苦，和这些痛苦对他产生的影响的时候。所以当我们一步步走进来访者的内心世界，帮助他有更深入的领悟、取得巨大的进步的时候，我觉得作为一个咨询师也好，还是作为危机干预者也好，那一刻是非常的奇妙和享受。这就是心理咨询之美。 心理咨询之美：仁与善有时，我会收到很久以前的来访者从异国他乡，或是外地寄过来的礼物。在那一刻，我也感受到了人性之美。就是当你帮助到一个人时，他发自内心的真诚感激反馈给你的时候，你就会感受到，咨询如此之美，助人如此之美。助人，从心理学角度来说不能算是一个特别高尚的行为，因为这是人的本性。在我们中国的儒家文化当中，讲究一个仁字，而何谓仁呢？孟子说“侧隐之心，仁之端也”。仁不是一个至高的境界，而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到的事情。所以当一个人看到别人痛苦，自己也会因此感到痛苦，这就是所谓的共情。因为人有这种共情能力，所以帮助别人解除痛苦以后，我们就会因此感到快乐，这就是仁。心理咨询这个行业跟其他行业有不同的是，你可以直接帮助到和你同样的人类。但这个过程不会很快，很多时候可能需要比较长的时间，也许半年，也许一年。但是通过这样的工作，真正能够帮助到别人的时候，成就感、价值感、意义感是非常强烈的。因为我们满足了自己最内心深处的，觉得自己是有能力及有价值的人的需要，因为我们的行为最符合人性中的良知。的确，我从来没有把心理咨询当做是一个混口饭吃的职业。做心理咨询，确实会被允许走进到一个，对你来说完全陌生、没有任何交集的人的内心当中。他对你如此信任和袒露自己。每个来访者都不一样，每个人生故事都不一样，确实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感觉。所以对于我来说，咨询就算结束了，我也不会把我的来访者当做路人。所以当咨询结束后，如果我听说到来访者有进步，生活的好，我内心是非常快乐的。所以会有咨询师说，你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点不太节制；咨询师和来访者的关系就是一个咨访关系，咨询结束关系就应该完全结束。而我认为如果刻板盲从西方理论，而不能接中国文化地气，只刻板遵循教条，而不能理解咨询伦理的实质而灵活而艺术，符合人性、人道地去实践，也是不对的。咨询伦理的核心是什么？善行，何谓善行，最好地符合人性、人道使得来访者获益最大是善行。心理咨询之美：信任咨询中有很多非常美好的时刻。我曾经有一个来访者，当时他有比较严重的抑郁症，已经严重到有自我伤害的倾向。我们大概做了一年多的咨询，他后来恢复的很好，确实有明显的改善。咨询结束了快十年后，有一天，他跟我联系，说想把自己抑郁的经历能够写成一篇文章甚至一本小说，但有些细节记不清楚了。所以想约我再谈一次，主要就是想了解那段时间我对他当时抑郁状态的理解，可能有助于他的创作。我很高兴有这样一个邀约，因为我可以从中感受到那种信任一直延续很久很久。心理咨询和其他的职业关系确有不同。因为来访者向你吐露心声的时候，我很难想象一个咨询师是完全中立或者刻板的，就像是块木头一样的戳在那儿。咨询师与来访者一定是互动的，你对他的帮助和他对你的信任，也会把你在某种程度上卷入到更高质量的咨访关系中去。我手机中保存着一条短信，是很久以前的来访者发给我的。大概的内容是“实际上我们已经有很久没有联系了，我的手机已经换了很多次，我手机里已经不再有你的手机号码，但是当我想到要联系你时，我发现我居然能够回想起那个11位的数字，而且准确无误。我为什么会把这个号码记得那么清楚，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没有忘记。那是因为在我最糟糕的一段时间当中，这个号码是我的紧急热线，是我最信赖和依靠的号码”。这些信任的时刻，让我真真切切地感到了心理咨询之美。心理咨询之美：职业精神心理咨询虽然很多时候确实很辛苦的，压力也很大，并不是每一次都顺利，也会有如履薄冰的感觉。但是你很清楚这是值得的，你可以帮助一个人，可以感受到一个人在你面前逐步建立的信任。这时更要强调咨询伦理的重要性，即不能辜负这种信任。当来访者卸下自己所有的防御，向你坦诚自己的时候，你必须要坚守咨询伦理的防线。在这行业之中，我也看到很多的咨询师，在理论与技术上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但最后甚至于把自己职业生涯毁掉，那是因为不懂得咨询伦理底线。因此，关于心理咨询之美的更核心的一个部分，是心理咨询这个行业的价值观。2014年12月21日我写过一条微博：“从今天起，打响一场中国心理学会临床与咨询工作伦理守则的保卫战，人情重要还是规则重要？权利大还是法律大？能否战胜内心的懦弱，留此微博为证。”这是差不多五年前，当时我作为中国心理学会临床工作委员会伦理委员会的委员，参与国内最早的一个严重违反咨询伦理投诉案例的处理。这个案例本身我们通过了一年半时间的调查、取证，最终全体伦理委员会的委员都确认这样的一个严重违反职业伦道德的行为存在，因此作出了对一个很有影响力的高年资咨询师永久除名的决定。这个决定出来以后，在业内产生了很大的影响，绝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这是一个行业的巨大的进步，应该这样做。但同时，也有些咨询师认为永久除名的处理对自己的同行有点太苛刻了，作为一个行业管理的协会，我们应该更多地去保护同行，让他逃脱这个被投诉，而不是去处罚他。这也是非常典型的中国特色，即是规则不重要，法律不重要，人情是更重要的。但这件伦理投诉案例的关键点是什么？关键点是这个咨询师触动了咨询伦理后面的价值观，这个价值观是什么呢？这个价值观是我们要以来访者利益为第一，从来访者利益出发。因为你以客户利益出发，是助人行业的本质。我们能够以来访者利益放在首要地位去考虑，这是一个有智慧的做法，这样能够使来访者利益和咨询师利益同时实现。在咨询过程中，咨询师也能满足自己多方面需要：在咨询中收到来访者的费用，这可以满足经济上的需要；来访者有进步，满足了咨询成就感的需要；咨询师帮助他人，感到快乐，也满足了自己利他之心的需要。我们在咨询中可以满足自己很多需要，满足自己需要并非不合伦理或者道德。但是如果以侵犯来访者利益为前提的话，也就是说，牺牲来访的利益来满足自己的需要，那就是违反伦理的行为了。心理咨询之美，包含希望之美、人性之美、良知之美和信任之美，也包含刚刚所说的职业伦理与道德，那是更深层的职业精神之美。咨询师之家——构建心理咨询师的全链路成长体系咨询师之家的培训体系，为心理咨询师提供从入行到执业、从新手到成熟的全链路、系统化的成长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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