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之家｜童俊、闪小春、宋钻豪：精神分析解读弗洛伊德屏蔽记忆

咨询师之家｜童俊、闪小春、宋钻豪：精神分析解读弗洛伊德屏蔽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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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咨询师之家 IPA 读书会实录，闪小春解读弗洛伊德《屏蔽记忆》概念、置换等核心机制，结合格里纳克、神经精神分析视角拓展理论；宋钻豪分享生活案例佐证，童俊补充临床实操，提出依托安全咨访关系，自然解锁被遮蔽的早年隐性创伤记忆。童俊：博士、华中科技大学附属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IPA培训和督导分析师，IPA中国学组首任主席，IPA亚太联盟执行理事闪小春：同济大学哲学博士、UCLA访问学者、IPA认证分析师、CPS注册督导师、IPA中国学组科委会委员、IPA亚太项目委员会委员、曾任高校心理学教师，上海同济大学和上海交通大学MAP研究生项目校外导师。目前在上海私人执业，译作包括：《论弗洛伊德的》《论弗洛伊德的》等宋钻豪：私人执业、IPA培训和督导分析师、精神分析师（WAWI）、咨询督导师（WAWI）、美国精神分析协会（APsA）会员咨询师之家是壹心理旗下专注于心理咨询师专业成长的平台，自2020年起提供系统化课程与督导服务，覆盖从入门到执业的全链路发展需求，汇聚百位权威专家，结合AI工具与实操训练，助力50余万心理咨询从业者提升胜任力。一、童俊：我来抛砖引玉我们今天有两位重磅分析师，而且他们正当壮年，像我们就是老的了。他们在精神分析的理论和临床实践上，也就是给来访者做高频分析的实践是非常丰富的。首先介绍我们这本书《屏蔽记忆》的翻译者闪小春博士。她是同济大学的哲学博士，UCLA（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访问学者，她是 IPA 的认证分析师，也是中国心理学会注册系统的督导师，她是 IPA 中国学组科学委员会委员，也是 IPA 亚太项目委员会委员，现在在上海私人执业。另外一位是宋钻豪，他以前是上海的高校老师，他是 IPA 中国学组的培训和督导分析师，还是美国精神分析协会的会员。闪小春博士今天主要讲解弗洛伊德早期被认为很有原创性的作品《屏蔽记忆》，因为她是译者，今天主要她来分享，宋钻豪会来做点评。二、闪小春：学习弗洛伊德：从“碎片信息”到“读原文”今天非常开心，我们 IPA 中国学组在今年年底正好推出了这四本书，我们也在年底和大家一起研读精神分析相关内容。今天是这个读书月的第一周，我来分享一下《论弗洛伊德的屏蔽记忆》。首先，我还是想强调一下我们对弗洛伊德原文的学习。其实在当今这个技术和知识时代，很多人可以很容易得到各种信息，就包括精神分析。但是很多信息就像我们刷短视频一样，是非常碎片化的。如果我们要进行专业的学习，实际上还是需要去读一下原文。可能我们只有读了原文，才能知道在后面他的后继者为什么会对这样的原文去做出那样的评论。《屏蔽记忆》这篇文章实际上写于 1899 年。在那段时间，我们知道弗洛伊德从 1897 年的夏天，开始了自我分析。包括《屏蔽记忆》，包括《梦的解析》。实际上，屏蔽记忆跟他当时思考的一些议题密切相关，这些议题包括记忆的运作和扭曲、幻想、我们通常所说的早期记忆失忆现象，以及这些议题背后的婴儿性欲等。但有意思的是，《屏蔽记忆》这篇文章在后期整个精神分析文献中几乎消失了，不过大家对《屏蔽记忆》这篇文献中的一个八卦特别感兴趣。因为在这篇文章里，弗洛伊德所讲述的一些屏蔽记忆，实际上是他的自传体事件，包括他的初恋以及他和哥哥家两个孩子之间的事。三、闪小春：缘起：那个黄色、那块面包、那段“纯真”的画面3.1 缘起是临床现象——重要的忘了，无关紧要的却记得我先来介绍一下弗洛伊德写这篇文章的缘起。首先缘起源于临床的一个现象：弗洛伊德在分析很多癔症、强迫症案例时，很多病人会汇报一些零星的记忆，而且这些记忆是从童年早期就开始的零星记忆。弗洛伊德认为这种病理性的失忆，实际上跟影响我们早期的正常失忆症之间是有关联性的。他说答案可能有两个：要么没有什么记忆会影响我们终生，要么就是一些孤零零的回忆，数量并不多，但通常带有可疑或神秘的色彩。也就是说“两个凡是”：凡是会直接影响继发事件的，都会被我们记住；凡是被判断为无足轻重的事件就会被遗忘。但是，弗洛伊德在临床及自我分析中发现了一个现象：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他会忘记。而让他更惊讶的是，他居然会记住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情。3.2 那位“38岁男性”的记忆——其实就是弗洛伊德自己这里我重点介绍一个临床案例，这是弗洛伊德在这篇文献中呈现的精神分析案例。他躺椅上的被分析对象是一位 38 岁的男性。实际上，这个案例是一个自我分析案例，即这位 38 岁的男性其实就是当年 42 岁的弗洛伊德本人。他的童年记忆是：“我看到一块长方形的草地斜坡，坡度陡峭，芳草萋萋，黄色的花朵开满了山坡，显然是常见的蒲公英。”……“我们正在采摘黄色的花朵……小女孩手里的花最为漂亮。我们两个男孩好像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扑上去抢走了她的花……农妇给了她一大块黑面包作为安慰……我们看到后，直接把花扔掉，也跑到小屋门口要面包吃……在我的记忆里，这些面包味道好极了，但就在这时场景中断了。”3.3 黄色的“初恋”，面包的“生计”，采花的“象征”在分析过程中，这位男士对这段童年记忆中的两个部分印象非常深刻，一个是黄色的蒲公英，尤其是那鲜亮的黄色。另一个是面包，在那个时刻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格外美味。后来在分析过程中，弗洛伊德联对此有两个联想……他 17 岁时的初恋。弗洛伊德那年夏天回老家过暑假，他们家因父亲生意变故于3岁时离开了老家。他住在一个世交家中，那家有个女儿，弗洛伊德第一次见到她时，女孩穿着一身黄色连衣裙，他就此陷入了对这个女孩的迷恋。他的另一个联想是在阿尔卑斯山的一处黄色的花，那时他已经成年，但年轻的科学家沉迷于学术和科研，但生计困难，不由得想，如果当时留在家乡，娶了那个女孩，就不用发愁生计了。“生计”在英文中是“bread and butter”，也就是“面包与黄油”。同时，他还有个联想，也许父亲曾经想过有过让他从事更赚钱的职业和联姻的想法，这样就不用担心生计了。另外一个部分就是关于采花和摘花，这些部分实际上非常具有象征意义。我们都知道，花通常跟女性相关，采花、抢花、夺花跟性也有很大关联。英文中的 deflower，我们有时直接翻译成“开苞”，其实就是对她有性幻想。但是如果直接谈性、谈这些粗鲁、流氓的东西，是不是一定会引起道德层面的焦虑？在这种道德的焦虑下，屏蔽记忆可能就开始起作用了。越是容易引起道德焦虑的内容，它被屏蔽后呈现出的画面就越纯真。四、闪小春：“屏蔽记忆”的定义：记忆不是记录，而是被需要、被重构4.1 屏蔽记忆的定义、三种机制与几种类型就在这个案例的分析过程中，弗洛伊德提出了“屏蔽记忆”。什么叫屏蔽记忆呢？它指的是个体对童年时发生的、与某种重大的或者伤害性的事件有一定联系的频繁小事，这些小事会长久地保留在记忆中。而个体会通过对这些小事的回忆，不自觉地抑制或阻碍对那些重大或者伤害性事件的回忆，从而掩盖一些与此相关的情感，包括趋利，借此防御痛苦体验的再现。那么记忆并非总是对历史事件的一个准确记录，而是根据当下的心理需要和动机被建构和重构的。许多童年记忆在被回忆时都会发生篡改。这些合并篡改的目的都是为了抑制和替代令人反感或不快的印象。屏蔽记忆的形成机制，弗洛伊德主要讲了三个机制：一个是置换（Displacement），一个是凝缩（Condensation），一个是象征化（Symbolization）。根据弗洛伊德理论，可以把屏蔽记忆分成几种类型：一种是根据时间：一个是屏蔽记忆倒退的（Retroactive），一个是快进的（Pushed forward）。还可以根据内容：一个叫正性的；如果是相反的话，就叫负性的。4.2 我们拥有的“童年记忆”，未必来自童年所以在这里，弗洛伊德就得出来一个结论：我们到底有没有源自童年的任何记忆，因为我们经常会讲童年记忆，对吗？他说实际上我们所拥有的所有的记忆可能都是跟童年相关的，不是直接来源于童年的。童年记忆向我们展示的并非童年期的真实场景，而是后来他们被记忆起时所呈现的一个样貌。童年记忆并不像人们通常所说的就那么涌现，就是 emerge 涌现出来的，而是在那个时刻形成的。4.3 叫“屏幕记忆”还是“屏蔽记忆”？我取的是“遮蔽的功能”那么我们在翻译这篇文献的时候，到底翻译成“屏幕记忆”（因为以前有很多人翻译成屏幕记忆），还是选“屏蔽记忆”，到底选哪个词比较好呢？因为弗洛伊德他原文的德语是 “Über Deckerinnerungen”，这个词主要还是关于覆盖记忆的。在英文的标准版 Standard Edition 里面的翻译中，Strachey（斯特雷奇）把它直接翻译成了 screen memory。所以在这里，我取的主要是它的一个功能就是遮蔽、屏障、屏蔽，所以就选用了“屏蔽记忆”，没有用“屏幕记忆”。为什么大家还是会经常去讨论屏幕呢？很多的屏蔽记忆，它通常是视觉性的。你会发现他总是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段记忆，它确实会给人一种好像这里有一个屏幕，它起到了一个屏障的功能、屏蔽的功能。五、闪小春：从格里纳克到神经精神分析，屏蔽记忆并没有“过时”5.1 格里纳克的贡献——强度、视觉质量与人格结构菲利斯·格里纳克（Phyllis Greenacre）是继弗洛伊德之后，对屏蔽记忆做出最大贡献的一个研究者。他觉得跟五个因素相关：第四个是超我发展的遗传阶段和个人超我形成的一个特殊变化……第五个特色是跟个人身上已经形成的施受虐性格结构形成的，也就是说屏蔽记忆它实际上跟人格水平是相关的。一些严重创伤或者一些施受虐性格的人，他们可能就会直接呈现出来是一些幻想和经历，而不是屏蔽记忆。格里纳克做了一个文学案例与屏蔽记忆的分析：路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和《镜中世界》。Lewis Carroll 是他的笔名，本名叫 Charles Dodgson（查尔斯·道奇森）。他家中11个孩子，排行老三，是第一个男孩。父亲是牧师，家里有一个小花园，他经常做发明一些游戏和玩具，和自己的兄弟姐妹玩耍。他后来担任牛津数学教授，比较严谨，但他的文学作品却充满了想象和无厘头。他的作品中有一些永恒的主题：“会说话的花园”，园丁，“叮叮和咚咚”，“Alice和Canon”，“游戏”（兔子洞，国际象棋），“王后和国王”。格里纳克指出，Carroll 的很多作品都充满了童年记忆的元素，这些元素都是通过文学形式被重新建构和表达的。5.2 神经精神分析的新视角——外显、内隐与“从未被压抑过的无意识”神经科学中对记忆的分类是不同的，神经科学把记忆分成外显记忆和内隐记忆。外显记忆通常是跟象征化和语言化相关的，如果做一个时间划分，是在两岁后成熟的。但是内隐记忆通常是跟情感和情绪体验相关的，是在出生前就开始形成的，它是不受压抑影响的。这个作者就认为，屏蔽记忆很有可能是源于内隐记忆的，因为他们涉及非常早期的情感内容，这些内容并没有被象征化，所以也不需要经历压抑这样的过程。它把屏蔽记忆跟早期的丧失、创伤、哀悼连接在一起了，不仅仅是我们讲的一些冲突、焦虑、俄狄浦斯带来的内疚等。六、宋钻豪：一首《红豆》让屏蔽松动首先，谢谢闪小春老师，我以前一直知道的，叫屏幕记忆，今天终于明白了什么是 screen memory，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搞明白了。我岳父身体最近一直不好，他上周过世了……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我不是太痛苦。我当时打开音乐软件随机听推荐的音乐，就听到了首王菲的《红豆》，眼泪突然哗得流下来。然后我脑海浮现出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的画面：他们英国人很喜欢送贺卡，我妻子很喜欢我写中文诗，我就写了很简单的“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那个场景是很温馨。我能记得的肯定不是最原始的，所以我的记忆在扭曲什么，我在怕什么，这才是问题。在我看来，人生或者所有的东西全部可以由事件来组合起来。在世界里面那就只有一样东西了：关系。我和我自己，我和世界。我和人。就只有这样东西或者叫那个时候的互动？叫作场（Field）。我们怎么治疗我们过往的那些不可改变的创伤或者那些关系？只有一种可能：有新的体验进去，通过一段新的希望，不同的新体验……让我们有可能在解构的过程当中再重构。我猜我流的眼泪是对于这部分的悲伤，他们给了我一个新的体验，然后我才可以放下过往，继续往前。七、童俊老师回应“临床”问题：痛要经历、关系要建立、接受生活的缺陷7.1 你失恋痛是正常的，不要急于解决失恋了，首先有个前提，就是你爱过。你现在很痛苦，它一定会经历一段痛苦的时间的。这是一个过程，你要去痛苦的。如果你失恋了一点痛苦都没有，那才是有问题了，屏蔽记忆了。你现在痛是正常的，不要急于去解决，如果你实在痛得受不了，那就找一个咨询师去跟他聊一聊，长程得聊一聊。7.2 记不起三岁前，不止是“记不得”，我更关注你为什么问我想说的是，我更关注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你为什么好奇“三岁前的记忆记不起来”，就是我会关注你的动力是什么？你可能要想探索你0到3岁是怎么长大的，是跟谁在一起的？这可能是你的潜意识动力。7.3 在治疗中它会自然涌动：关键是咨访关系与安全感我们在心理咨询的过程中，是说着说着该回忆的就回忆起来了。这是一个很自然的过程……你不需要去逼来访的。他只要愿意来谈，就像水一样，它自然就会流出来的。我还是要强调一点，就是我们的咨访关系。精神分析是非常强调咨访关系的，当你的咨访关系建立得好的时候，你的信任感和安全感建立了，它就自然地涌动了。7.4 心理咨询的意义：先把人带回生活，再谈意义心理咨询的意义如果简单粗暴地说就是，你要接受生活的缺陷，接受缺陷。接受你所有经历的那些东西，你所有经历的东西，你是丢不掉的……酸甜苦辣，Accept it，接纳它。心理咨询中，我们当前要解决症状，要解决你的抑郁，让你能够重返生活。有这样的意义，让你能够回到你的生活当中去，不要躺在床上，对吧，不要抑郁啊等等，你要走出去，去经历去失恋之类的。八、结语：我们“要来的终究是要来”，但我们也能“共同做梦”8.1 宋钻豪：三岁前记不住，但身体记得凡是你记不住的都不会消失的，他只是用不同的形式表现出来。但是如果三岁之前你有过创伤的或身体上的东西的话，你是记不住的，但是你的身体记得，所有的东西都在你的身上，不可能没有……要来的终究是要来。8.2 闪小春：它像“秘密宝藏”，有一天你突然找到了钥匙其实有的时候可能需要一个引子，比如你咳嗽一声，或者你身上有股香水的味道，都可能会激发一些病人，非常非常早期跟嗅觉跟听觉相关的一些记忆。这些东西其实在整个的孕期就已经在那里了，他总是会出来的……就像一个秘密宝藏一样，有一天你找到了一把钥匙，或者有一个东西把它打开了，它就会出来。那个时候它就会是一个礼物或者宝藏，对我们彼此双方都是！本文出自咨询师之家App公开课《IPA年度读书会：论弗洛伊德的《屏蔽记忆》》，主讲老师：童俊、闪小春、宋钻豪，由咨询师之家整理编辑。咨询师之家——构建心理咨询师的全链路成长体系咨询师之家的培训体系，为心理咨询师提供从入行到执业、从新手到成熟的全链路、系统化的成长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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