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自咨询师之家直播内容,徐凯文、童俊、徐勇结合认知行为、精神分析等流派视角,探讨当下心理咨询行业伦理现状。结合网络咨询、大众督导的现实困境,强调从业者需内化保密原则,坚守 “慎独” 的职业伦理精神。
徐凯文,北大心理学博士、副教授,注册心理督导师,中国心理学会临床心理学注册工作委员会秘书长,深耕心理伦理、危机干预与咨询师培养领域,在行业规范与临床危机干预方面具备深厚专业积累。童俊是国际精神分析协会(IPA)认证的精神分析师,国内注册督导师,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教授、主任医师,长期深耕精神分析的临床、教学与科研工作。徐勇:注册系统督导师(D-06-084)、咨询师之家认证督导师、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精神科副主任医师;中国心理卫生学会第八届全国理事会常务理事,团体辅导和团体治疗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精神分析专业委员会前副主任委员。咨询师之家是壹心理旗下专注于心理咨询师专业成长的平台,自2020年起提供系统化课程与督导服务,覆盖从入门到执业的全链路发展需求,汇聚百位权威专家,结合AI工具与实操训练,助力50余万心理咨询从业者提升胜任力。
也特别荣幸有机会跟我的两位前辈徐勇老师、童俊老师来一起探讨这个话题。我想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我想大多都是对这个行业的健康发展特别感兴趣的同行。今天也有一个同行朋友跟我探讨过这件事情,他就会提到其实他也知道伦理非常重要,但是他一直没有机会来系统学习咨询伦理。所以在面对很多问题时,也是比较困惑迷茫,他特别想做一个好的咨询师,但是伦理学习却还不够。我觉得这也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一个现状。今天我们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其实是没有办法去穷尽,或者甚至于把某一个问题探讨的特别全面和透彻的,但是也希望能够有这样的一个机会,来和大家聊聊。现在讨论心理行业伦理,我觉得这里有一个特别重要的背景:我开玩笑说弗洛伊德可没有这个烦恼,因为他那个时代根本就没有网络。所以很多西方心理咨询发展出来的很多规则,还没有跟网络世界有过激烈的碰撞。我们现在又处在一个十分特殊的时间当中,今年的疫情使我们不得不改变以往的工作方式,开展网络的咨询、督导、教学的工作,所以真的是老革命遇到很多新问题,原来的问题都还没掌握好,新的问题又产生了。所以今天也希望本着一个很开放的态度,能够一起来讨论。然后我自告奋勇担任了这场讨论的主持人,因为总要有一个人稍微负点责任来引下话头。我是徐凯文,在北京大学学生心理健康中心工作,从我本科毕业就做医生,一直到现在也有23年的时间了。徐勇老师和童俊老师都是我的前辈,徐勇老师在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工作,以前在注册系统大会的时候,我有幸看到徐勇老师当时代表认知行为流派,给我们做帮助病人的演示,非常精彩,当时我还有我的学生同行们都是印象非常深刻。童俊老师是武汉精神卫生中心的前副院长,然后也是我们精神分析学界的大牛人物。童老师非常正直,非常热爱心理咨询、心理治疗、心理健康工作,也是我非常敬佩的前辈。所以我们今天三个人来跟大家一起讨论一下这样的话题。谢谢凯文的介绍,我觉得凯文做这个主持,其实是非常的合适的。我知道凯文在伦理学方面,尤其注册系统做了很多这方面的工作。另外我觉得这个话题也非常重要,因为我确实会认为伦理学方面的训练,在我们当前的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的培训当中,可能确实还是做的不够的。因为咨询伦理也好,心理治疗的伦理学也好,我相信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从医学伦理学发展出来的。医学的历史要比我们心理治疗的历史要更长久,所以对医生来讲,或者说广义的医疗人员来讲,这个伦理学是非常重要。同样的,对于心理咨询或心理治疗,伦理学一方面它确实也是非常重要,另一方面它有非常特殊的地方。因为我们的来访者,他们的一些精神障碍、心理问题或者躯体疾病,会对他们作为人类的基本的体验,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些精神障碍会影响他们的感知,影响他们的情感,影响他们的人际关系,影响他们的判断。他们也可能因为社会上的一些偏见、歧视,或者说他们的一些隔离,使得他们获得帮助的一些渠道也会受限,所以伦理对我们心理咨询和心理治疗尤为重要。我首先谈一点,当初我决定参加督导项目的时候,实际上我是很犹豫的。但是跟其他几位督导师讨论了之后,我觉得自己一直生活在一个比较专业的象牙塔里面,我自己受训经历也好,还有我们医院的要求也好,都是很高的。我自己的个人督导,也都会很严格的要求。要求报个案的咨询师,你要有什么样的水准,你要做了多少次,我才给你做督导。但实际上这样,是跟中国的现实情况有一些脱节的。我们大量的100多万的认证的咨询师,前面也是通过考证放出来了的,而且有很多人确实是把咨询当做一个职业,他也非常愿意去助人。我们知道几个心理热线,是真的帮到很多人。就像马弘教授说的:这个时候每一个能够来伸去援手的人,你都起到了心理援助的作用,我们在一起,being together。这也给我一个启发,我今天来谈这个话题,我之所以来可能也有这样的动机。在我们这个行业里面,有很多人是没办法去接受一个所谓我们认为够标准的督导的。这就像汶川地震的时候,当时华西有个提法叫“赤脚心理医生”,其实我们的心理咨询就从那个时候,做赤脚心理医生,面对那么多受灾的人群,在当中发展起来的。我是去过汶川,当时地震的第5天我就到那里了,当时的情景和这次在武汉是完全不一样的,这一次的水准高了很多,专业化程度提高了很多,就是说我们从赤脚医生走过来了。这也是当初我决定去参加督导的原因,至少我们会把一些专业的框架推向大众。这个平台会报名的那么多,也是让我惊掉了下巴的,说明我们有这么多的专业工作者需要学习。而且还有一点,大家的前期投入是很大的,这么便宜他又能够接受一些正规的督导,或者至少是一个框架,你怎么去概念化等等。也许这个时候,这样一个督导形式还是像一个赤脚医生似的。但是,这也是一个现实的需要。那么这个当中的伦理,前面有很多的讨论,在督导的过程中出现的这些问题,我觉得也很正常,我不是说这些人做的事很正常,而是这么大一个团体,可能就会出现这些问题。我们督导的过程当中会呈现出很多受督者的问题,这也正是咨询师需要来督导的原因。那么我们每一个签约了保密协议的人,你就应该去遵守这个协议,不管他是小团体还是大团体。你进来了,你就要遵守这个协议,你不能把这些东西拿到外面去的。你这样做我就很怀疑,你能够在你的专业道路上走多久,因为你没内化。不管你多愤怒,那可以在这个里面讨论,甚至拿出来作为下面一个话题,我们去讨论它。但是你拿到外面去,这是非常破坏伦理的。有人会说这么多人能做到保密吗?那我要跟你说,国际一些大型的比方说IPA的会议,几千人,大几千人,上万人都是有可能的。会议中那些案例,你是要签保密协议的,就是这些东西,我在这里做的内容是不可以拿到外面去说的。我说的是,大型的这些督导或者学习活动,不是你去泄密的一个借口,这个不成立。这是我的看法,就是说我觉得你签了保密协定之后,你又把这些拿到外面去发表,或者表达你的愤怒,你这就是一个见诸行动,你没有去思考,已经就不在一个专业人员的框架之下。是的,所以我们这次呈现出来的问题有很多方面,刚刚童老师说的是关于保密的问题。而且这个保密他有多个层次,一个是督导中的保密,然后是网络督导工作的保密,以及这个事情发酵出来,后来变成了一个公共事件。刚才我跟徐勇老师在说,你看佛洛伊德也没遇到这个问题,对吧?他不可能遇到,因为那个时代没有网络。而且我们现在是信息传播极快的时代,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接受一个新生的事物,探索一个新的方式,这个确实是一定会出现这样那样我们原来没有料到的事情。另外一个层面我非常同意童俊老师的看法,大家都知道我们现在在搭建社会心理服务体系,而这一次的疫情:我们的服务体系还没有建好,但是已经面临挑战了。另外就是,我们得回到中国的现实中来。因为现实中,我们现在有130万到150万取证的心理咨询师,而我也一直在说,我们可能现在就是要有一些赤脚医生。我参与卫健委的工作,很简单一件事情,真的到基层真正在社区在农村提供服务的人,真正能够帮助到最基层的民众,最基层的老百姓的人,还是村医还是社区医生,还是我们这样的一些可能最普通的受训不足的心理咨询师。我们当然希望我们的胜任力足够,从伦理角度来说,这是我们职业的责任,就是我们的咨询伦理当中有专门一章讲职业责任,是要对自己的来访者负责任,这样才能够实现来访者的福祉。可能我们咨询师胜任力是不足的,甚至于可能有些问题不清楚,但这也是我们的一个现状,就是我们普遍的来讲,整个行业100多万的基数,可能无论是伦理还是专业训练是不足的。但我们国家又有那么大的需要,像你刚刚讲,无论是武汉还是汶川,我们有大量这种心理健康的需要。那么这个问题:胜任力不足和伦理培训不足,但我们又有这样的需求。我接着刚才童俊老师讲的内容,我相信参加督导的,不管是报案例的咨询师,还是督导师,还是所有的参加学习的这些咨询师,都应该签过保密协议。但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咨询伦理,心理督导伦理,不仅仅只是一些规则。我们可以看到,其实伦理学涉及到好多的感受,很多观察、体验,所以其实是需要一个理性思考。我们治疗师在咨询过程中会被激起很多的感受,大家在观摩的时候也会激起很多感受,所以遵守伦理他不单只是说我们按照规则,其实也是一种能力,一种胜任力。我们怎么去理解我们的这些反应?我们的这些感受也好,情绪也好,你观察到的现象也好,你有个觉察,然后你必须思考,然后你要做出一个正确的行动。我们知道伦理本来就是在冲突中诞生的,他总是有很多的冲突,有很多的两难,所以这确实需要我们说的一种能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们心理咨询、心理治疗,需要参加学习培训,还有参加督导。我们国家,在过去40多年里边发展太快了。我们相对正式的心理咨询师培训,应该是01年开始认证考试的,所以加起来还不到20年,但像刚才凯文说的,已经有100万认证了对吧?我们还没有真正的构建起来,像西方那样有一百年历史的一个心理咨询的培训系统。训练、督导,方方面面可能做的都不够,这是我们的国情。我们知道在西方的话,你在读临床心理学专业,你有一对一的督导,包括精神科医生,有一对一的督导,显然我们现在不具备这个条件。其实心理咨询也好,心理治疗也好,包括督导过程也好,其实是一个充满情绪充满感受的这一个过程。它势必会激起督导师,报案例的咨询师,包括我们很多参加学习的咨询师的很多感受。我相信很重要的一点,其实这本身就是一个学习的机会,所以要尝试能够包容这些感受,尝试觉察这些感受,而不会把它付诸行动。另外一方面呢,网络它是一个不可阻挡的趋势。特别是20年疫情以来,很多人在网上开始做咨询、做体验等等。但是网络有个特点,现在画面上我们有两个人,我作为督导师和我的一个受督者,但我其实不知道有哪些人在围观。而这些围观的人,他们的实体并不存在,因为实体不存在的话,边界就变得非常不清晰。因为我们知道保密都是跟界限有关系,所以确实会给保密带来一些困难。反过来讲,这对我们学员的要求会更高,这个界限是由我们共同来维持,来创造一个安全的督导环境,然后才能够使每个人的利益最大化。我们的这个团体是个大团体,大团体激起的情绪,它是非常有感染性,动力更强,大团体里边的动力学会变得非常原始。而且还有另外一个特点,这是个无领导团体,就会导致情绪变得非常的激烈,所以对我们很多学员其实要求会更高。我相信大多数咨询师不管他说没受过正规的培训,都知道保密原则。但是事实上真正的理解,尤其是在体验基础上理解保密原则,这个可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所以这实际上对大家来说都是个学习机会,就是保密原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怎么去理解这些保密原则?我觉得刚刚徐勇老师很深入的剖析了,这件事情内在的动力,而且它实际上是一个很强的集体的动力,而且是个非常大的集体的动力。我们刚刚一开始也谈到了网络时代喷涌而来,而且这个世界就是有一些无法预测的力量。我不知道童俊老师和徐勇老师最近是不是有这种体会,我们这些在大学里当老师的不得不变身主播了,我所有的课都在网上上,在这之前是你从来不可想象的事情,怎么会课在网上上是吧?学生交了学费到学校里来,你在网上给他上课,这不是开玩笑嘛,但现在只有在网上上。比如说我上一慕课,然后这慕课可能有4万人选。原来在北大开门课顶多就是两三百人一个大教室了,现在有4万人,全国各地的学生都可以来上我们大学的课程。但是这又带来了一个新的问题,就像你刚刚说的那样,有谁遇到过一个可能是1万人的团体,而这个团体当中每个人还是个匿名的状态,你不知道谁在那。前面童俊老师说到有一个词“内化”,这是个很精神分析的词,我们有没有把保密的意识和原则内化到我们的职业身份、职业生涯当中去,还是只是知道这个条款?我想说一点我自己的感触,我差不多是在03年左右,我当时在北大读硕士的时候,第1次相对系统的接触伦理,也就是看了伦理的书,05年开始钱铭怡老师在北大开咨询伦理课。最初的时候,我就觉得伦理是什么?伦理一天到晚告诉你这个不可以做,那个不可以做,就是限制。但是你真的跟临床结合在一起,你会发现伦理是什么?伦理是说为什么这地方不可以做,这个地方该怎么做,实际上是非常指导临床的。我觉得结合刚刚两位老师说的,让我想到一个中国的词:慎独。就是说包括现在看直播的各位同行,我们都在网络这一端,然后我现在这个房间里就我一个人,我要做什么事情,天知地知我知,没有其他人知道。我现在截一个屏,我写一篇文章,谁知道是我干的。但是为什么不可以干这件事情?为什么要保密?保密是为了保护来访者,我们心理咨询伦理最核心的一点,千条万条最终一条来访者利益第一,善行。那么我要说慎独是什么?就是我们时刻有这样的意识,我们要对我们来访者的个人的隐私最大程度的保护。如果需要突破这种保护的话,那么需要有充分的知情同意才能这样做。这是一个自我约束的问题。当我现在在网络的另一端,没有人知道我在干什么,那个时候我还能做对的事情,这才是真正对伦理精神的理解和坚持。文章节选自:徐凯文、童俊、徐勇:心理行业伦理探讨视频直播,完整版内容可以前往咨询师之家App回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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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名:
徐凯文、童俊、徐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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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凯文、童俊、徐勇:慎独——伦理精神的理解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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