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之家｜祝卓宏：认知行为流派，解读全球心理治疗发展新趋势
本文结合国外十年一度的德尔菲调研结果，梳理了未来心理治疗的发展趋势：主流疗法、服务形式、平台与从业者结构均迎来变革。作者还结合国内现状，分析了我国心理治疗在数字化、本土化等方面的发展走向。
祝卓宏是中科院心理所教授，注册督导师，深耕认知行为疗法（CBT）与接纳承诺疗法（ACT），擅长抑郁、焦虑等心理问题的治疗。
咨询师之家是壹心理旗下专注于心理咨询师专业成长的平台，自2020年起提供系统化课程与督导服务，覆盖从入门到执业的全链路发展需求，汇聚百位权威专家，结合AI工具与实操训练，助力50余万心理咨询从业者提升胜任力。
最近读了一篇关于预测美国心理治疗发展趋势的文章，作者是美国滨州斯克兰顿大学（University of Scranton）心理系教授John C. Norcross。
他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每十年进行一次调研，邀请美国知名心理治疗专家对美国心理治疗下一个十年的未来进行预测。
这类研究一直持续，2022年他发表了最新的预测报告，这项研究是由56名心理治疗专家组成的小组，参与了两轮预测，并在大多数项目上达成了共识。
这项预测研究的主要结论有如下六条：
这项专家预测：
（1）未来十年，多元文化、正念、认知行为疗法、动机访谈、接纳承诺疗法将增加最多，而经典精神分析、现实疗法和格式塔疗法将减少最多。
（2）基于IT技术、促进关系建立、赋能导向、技能培养和促进自我改变的干预措施预计会增加。
（3）预计在精神科医生提供心理治疗的比例下降的同时，多个专业的硕士临床医生提供心理治疗的趋势会扩大。
（4）最有蓬勃发展的治疗平台可能是视频会议、短信、智能手机应用程序以及多种形式的或灵活的平台。
（5）短期治疗、危机干预和非常短期的治疗预计会增加最多。
（6）可能性最高的预测情景是个性化治疗、健康问题的治疗、保险报销将提出循证实践的要求以及将心理治疗纳入初级保健。
在20世纪80年代初，John C. Norcross邀请的专家小组成员预测心理治疗的理论方向将从精神分析转向认知行为疗法，将用短期治疗代替长期治疗（Prochaska&Norcross，1982）。
在2010年，专家们预测通过互联网进行的正念疗法和心理治疗有望蓬勃发展（Norcross，2013）。
John C. Norcross十年一次的预测研究，尽管偶尔会错误，但总体上准确预测了心理治疗的总体轨迹。
他们的调查方法是采用德尔菲（Delphi）调查法。
因为有研究表明，与其他预测技术相比，德尔菲（Delphi）调查的结果通常能为复杂问题提供最准确的答案。
德尔菲调查的团体共识也始终如一，优于个人专家意见，即使在动荡的世界事件中也是如此。
出于这些原因，德尔菲方法是一种稳健的研究方法，尤其是在健康科学领域和越来越多的专业心理学领域。
基于互联网的最新进展，他们使用了e-Delphi应用程序，这减轻了其局限性并最大限度地发挥其优势。
为了保持十年一次的传统，John C. Norcross这项e-Delphi调查的目的是对于美国未来十年内心理治疗发展达成专家共识，帮助预测心理治疗的发展趋势。
基于之前的德尔菲调查，John C. Norcross等在SurveyMonkey上创建了一个多页的电子问卷。
一些条目从以前的调查中删除，而新的项目被添加到这次调查中，以反映最近的发展。
例如，关于未来的理论方向，删除了涉及阿德勒疗法、折衷疗法和荣格疗法的条目。
同时增加了认知加工疗法（CPT）、情绪聚焦疗法（EFT）、同性恋肯定疗法、基于心智化的疗法、多系统疗法（MST）和支持疗法的条目。
问卷分为六个部分：理论方向（36项）、治疗方法/干预措施（47项）、心理治疗师（12项）、心理治疗平台（6项）、心理治疗形式（10项）和预测应用情景（30项）。
该调查邀请了对此项目感兴趣的107名心理治疗专家。
其中67名是《心理治疗史》第二版（Norcross et al.，2010）的在世撰稿人和40名定期发表心理治疗文章的心理健康期刊编辑。
他们还招聘有色人种期刊编辑，包括八本专门研究文化多样性的心理健康期刊编辑。
107名专家中有76人对第一轮调查表作出了答复；然而，9人回应说他们已经退休，2人表示他们不在心理治疗专业领域了。
因此，第一轮的总应答率为71%，第一轮可用应答率为61%。
65名答复专家中有56人提供了他们的姓名和电子邮件地址，并获准承认他们的参与。
随后，56名回复的专家收到了第二轮同一民意调查的电子邮件，其中包含第一轮调查中每个项目的数字结果。
所有56名专家都完成了第二轮德尔菲调查。
该专家小组由经验丰富的杰出心理治疗师组成。
所有专家小组成员均具有博士学位（93%哲学博士，3%医学博士，2%心理学博士，2%教育学博士），平均36年的博士后临床经验。
70%的小组成员表示性别为男性，29%为女性，1%未表明性别。
大多数小组成员确定了他们的种族/民族为白人（88%），5%为亚洲或太平洋岛民，2%为西班牙裔或拉丁裔，2%为美洲原住民或阿拉斯加原住民，2%为多文化或双种族，1%为其他人。
小组成员平均38%的专业时间用于研究/编辑、24%用于管理，22%用于教学，17%用于监督，16%用于临床工作，15%用于其他活动。
大多数小组成员的就业环境是大学系（55%），其次是独立诊所（12%）和医学院（8%）。
专家们代表了不同的群体理论取向：认知-行为（27%）、整合（17%）、心理动力（14%）、经验取向（5%）、关系取向（3%）和焦点解决（3%）。
该调查的主要结果：
1、理论取向：
专家小组预测了未来十年（2020-2030）在美国使用各种理论方向在临床应用的排序。
他们预测，未来十年内，预计在9个方向上将增加，15个方向预计保持不变，12个方向预计会减少。
预期增长最多的方向是多元文化、正念、认知行为、动机访谈、接纳承诺、同性恋肯定和辩证行为疗法。
另一方面，预期减少最多的方向是经典精神分析、交互分析、现实治疗和格式塔治疗。
对照他们2013年发表的调查报告结果，可以看出，接纳承诺疗法（ACT）上升趋势最为明显，从第11名跃升为第五名，仅次于动机访谈。
另外，多元文化治疗从第四名上升为第一名。如下图：
2、治疗方法/干预措施：
专家小组预测了治疗方法/干预措施的趋势；18种治疗方法/干预措施预计会增加，18种保持不变，11种减少。
预计将增加的方法/干预措施：最具特色的计算机技术（在线自助、虚拟现实、社交网络）、关系技能（常规结果监测、培养治疗联盟）、以赋能为导向的方法（积极心理学、增进幸福感的方法）、技能建设技术（教情绪调节、家庭作业、预防复发、行为激活、认知重组和问题解决的技术）和客户自我改变（自我改变技术，自助建议）。
相比之下，自由联想、厌恶性条件反射、偶遇练习和梦的工作的减少幅度最大。
3、心理治疗平台
专家预测心理治疗平台的发展非常迅猛。特别是E-治疗——视频会议、短信、多个或灵活的平台及智能手机应用程序可能在未来10年内增长最快（表3）。
有趣的是，预计在未来10年内面对面交流的频率也将保持不变。
4、心理治疗形式
根据这次调查预测，在未来十年内，短期治疗、危机干预和非常短期的治疗预计将显著增加。
研究结果还显示，针对特定疾病的人群干预和心理教育团体有所增加。
再次，个人、夫妇/婚姻、联合家庭和团体治疗预计将保持不变，而长期治疗预计将进一步下降。
5、预测应用情景
专家预测了30种应用情景变化的趋势；其中28个预计会增加或保持不变，只有两个会减少（表4）。
在接下来的十年中，增加可能性最大的应用情景是根据患者的文化身份（如种族/民族和性取向）、跨诊断特征（如偏好、反应水平和变化阶段）和原发性障碍/疾病制定个性化治疗。
此外，专家预测，在治疗健康问题和慢性病的行为成分时，保险公司的报销需要循证实践，报销费用会持续管理，会增加心理治疗与初级保健的结合，日常心理治疗需要标准化实践指南，以及心理治疗师需要帮助患者同时改变多种行为。
预计在未来十年内会减少的两种情况是：
一、发现革命性的心理治疗技术取代传统治疗方法。
二、专业心理治疗师准确预测心理治疗未来的可能性。
那么，在接下来的十年里，在心理治疗领域，什么是热门，什么不是热门呢？
（1）将继续向数字化实践迈进。
这将需要基于IT技术的方法，如在线自助、虚拟现实和社交网络，越来越多地通过视频会议、多平台、短信和智能手机应用程序等在线交付平台进行。
尽管在线平台占据优势，但面对面的治疗预计将保持不变，而不是减少。
这一趋势也可能反映出心理治疗需求的持续增加和心理健康问题的持续去污名化。
（2）个性化心理治疗将成为特色。
与精准医疗或个性化医疗类似，患者会逐渐期待为他们量身定制心理治疗，无论是他们的性别认同、性取向还是文化认同。
在这项研究中，两种最可能的预测应用情景是心理治疗师根据患者的文化身份和患者的跨诊断特征（如偏好、反应水平、变化阶段）提供越来越个性化的治疗。
这些发现表明，人们对个性化心理保健中的社会和文化因素有着深刻的认识。
在此研究中，预测最受欢迎的治疗方法是多元文化疗法。
这一结果表明，人们对文化影响的接受程度比我们预期的要高。
（3）疗程将会越来越短，越来越重视成本效益。
除了技术、个性化和多元文化之外，作者将这些结果解释为在心理健康方面优先考虑以最小的成本获得最大的回报。
成本效益和其他经济因素是专家小组成员预测的基础。
未来强调短期和非常短期的治疗、硕士级别的临床医生、自助资源、疗程数量的减少以及报销费用的管理，这些都是显而易见的财务驱动因素。
（4）心理健康服务队伍越来越多样化
2031年的心理学家会怎么样呢？专家们预测，心理学家将提供大约相同比例的心理治疗，但显然市场份额正在减少。
因为现在和未来越来越多的硕士级临床医生、心理咨询师，临床社会工作者、精神科护士和家庭治疗师可能会蓬勃发展。
不过，心理学家至少仍然是心理治疗提供者。
当然，心理学家也可以进行他们独特的心理服务–包括心理测试、神经心理评估、制定权威规范、临床研究、心理治疗督导——而不仅仅是竞争市场中的心理治疗。
也就是说，健康服务的心理学行业可能会蓬勃发展，但不仅仅是指相对更昂贵的心理治疗师。
正如专家在预测应用场景中所看到的那样，心理治疗的未来将带来新的实践机会。
（5）越来越关注健康问题和慢病患者的行为改变
与他们之前的德尔菲调查（Norcross et al.，2013）一样，作者预测治疗健康问题和慢性病的人数会增加，帮助患者同时改变多种行为，花更多时间赋能，开精神药物（在选定的司法管辖区），并更加融入初级保健。
这些都标志着执业职责的转变，以及心理学家向多种医疗环境的持续扩展。
这些发展将影响所有临床医生，但一些临床医生会选择接受它们作为新的机会，而另一些人则可能会诅咒它们。
基于这项调研，结合中国心理治疗发展现状，我也对一下问题做了一点思考：
第一、美国心理治疗的发展趋势可否预示中国的心理治疗发展趋势呢？
我觉得，在治疗取向的发展方面上基本一致。
目前国内基于正念的干预、认知行为疗法、接纳承诺疗法（ACT）、辨证行为疗法、叙事疗法、焦点解决等现在中国蓬勃发展，虽然还有很多咨询师在学习经典的精神分析治疗方法，甚至有不少咨询师以自己开展长程咨询为自傲。
但是，随着社会发展节奏的加快，人们越来越重视成本效益，短程、超短程、单次咨询模式的咨询会越来越受欢迎。
第二、基于IT技术和移动互联网的心理服务是否比美国发展更快？
由于中国的成熟咨询师、治疗师人数不充分、地域分布不均衡、供给不平衡、质量良莠不齐，因此，需要更多依托技术平台的咨询师、治疗师保障市场供给，保证咨询、治疗效果。
因此，在市场需求和资本驱动下，基于VR、AI技术和移动互联网平台的心理咨询、治疗服务可能比美国发展更快。
特别是基于互联网技术的发展，自助平台、网络咨询平台、视频平台、微信小程序、智能手机平台等在中国必将越来越多。
第三、中国传统文化与心理咨询、心理治疗的结合是否会越来越紧密？
该研究表明，最近十年来，多元文化治疗和基于正念的干预在西方发展非常迅猛，这说明东方文化对心理治疗的影响越来越大。
中国最近十年来，基于正念、中医心理学的干预方法也得到了快速发展，随着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与心理咨询、治疗的结合必然推动中国本土化的心理咨询与治疗的创新发展。
在未来十年，可以预测的是，西方心理治疗的本土化、中医心理治疗、结合传统文化的心身治疗、网络心理咨询、虚拟现实治疗、针对大众心理问题的网络心理服务、针对慢病的心理健康服务、针对青少年心理问题的心理治疗，将会快速发展，这些都具有中国社会文化语境的特色。
中国心理治疗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发展？
需要我们投入其中，
需要我们推动发展，
一切都是社会建构，
一切都在进化演变，
我们也将拭目以待…
参考文献：Norcross,J.C., Pfund, R. A.&Cook,D.M. .(2022)The Predicted Future of Psychotherapy: A Decennial e-Delphi Poll.Professional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53,109–115. https://doi.org/10.1037/pro0000431
Norcross,J.C., Pfund, R. A.&Prochaska, J. O.(2013)Psychotherapy in 2022: A Delphi Poll on Its Future.Professional 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 .44,363–370. DOI: 10.1037/a0034633
Norcross, J. C., Alford, B. A., & DeMichele, J. T. (1992). The future of psychotherapy: Delphi data and concluding observations. Psychotherapy: Theory, Research, Practice, Training, 29, 150 –158. doi:10.1037/0033-3204.29.1.150
Norcross, J. C., Hedges, M., & Prochaska, J. O. (2002). The face of 2010: A Delphi poll on the future of psychotherapy. ProfessionalPsychology: Research and Practice, 33, 316 –322. doi:10.1037/0735-7028.33.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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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名: 祝卓宏
转载来源: 咨询师之家APP公众号
转载原标题: 祝卓宏：心理治疗将走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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