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批评与羞耻感-跨诊断致病因素与情绪痛苦|综述
曾记得一位网友在公众号留言评论:“你们这些搞心理的,像是头埋在沙子里的鸵鸟,从来只是从心理或生理的角度讨论心理问题,却很少谈及社会环境对人的影响。”
基于在爱尔兰的生活,学习与工作经验,距离、环境以及现实的具身体验,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文化、社会环境、政治制度、教育体系以及社会福利保障对个体心理健康所产生的广泛影响。
从我个人的主观体验来看,如果比较中国和爱尔兰在文化上的某种相似性——或许是一种以羞耻感为导向的社会文化,以及群体中普遍存在的对自我批评的积极信念。
还记得一次咨询中,来访者说:“我几乎没有任何擅长的。”我幽默地回应道:“有一项你非常擅长——自我批评。”
下文将详细说明自我批评与羞耻感对多种心理疾病的持续且显著的负面影响。
01
自我批评与羞耻
自我批评与羞耻对多种心理障碍的影响
自我批评(self-criticism)指的是一种消极的内在自我评价模式。在这种模式中,个体倾向于以苛刻、贬低和惩罚性的方式对待自己,并常常伴随着强烈的自我厌恶感「1」
当前,大多数关于跨诊断共享机制(shared mechanism between disorders)的研究主要聚焦于基于病因学的认知行为取向,涉及的关键机制包括选择性注意、思维反刍、元认知信念及经验性回避等等(见下图)「2」。(详情:跨诊断的心理治疗Transdiagnostic ▏基于病因的循证干预)

与此同时,基于体验式治疗(experiential psychotherapy)视角的研究正逐渐增多,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自我批评作为一种跨诊断的病因性因素,在多种心理障碍(如抑郁症、社交焦虑障碍和进食障碍)的发生与维持中起着重要作用「3」。
此外,自我批评也被证实会影响心理治疗的效果。一项元分析显示,治疗前患者较高的自我批评水平与较差的心理治疗结果显著相关(见下图)「4」。

Whelton 和 Greenberg(2005)的研究发现,当回忆失败经历时,高自我批评个体相较于控制组表现出更多的自我厌恶、轻蔑、悲伤和顺从行为,并伴随更强烈的羞耻体验「5」。
羞耻是一种极具痛苦性与破坏性的自我意识情绪,通常在个体将自身评价为“道德败坏”或“本质存在缺陷”时被激活,并往往引发持续的自我批评与社会退缩行为「6」。
由于羞耻与其他相似情绪的界限模糊,目前现有的自评量表在评估羞耻感时存在效度不足的问题。
一种可行的评估策略是引导个体回想类似于“被捉奸在床”、“作弊被抓”、“私生活视频全网传播”以及因网络暴力而经历的那种“生不如死、迫切想要消失”的极端体验,这类情境下诱发的社会性死亡感受具有毁灭性且持续性的影响。
这种情绪状态容易导致消极的内在苛责,进而演化为自我仇恨与自我轻蔑。研究表明,无论是外在羞耻(如感知他人负面评价)还是内在羞耻,均与自我批评呈高度相关「7」。
自我批评不仅在羞耻与心理病理症状之间起中介作用,尤其是自我憎恶感,羞耻同样也可在自我批评与心理障碍之间发挥中介效应,两者相互强化,形成持续的负面循环,从而加剧临床症状(见下图)「8」。

该路径模型表明,外在羞耻不仅通过直接路径影响个体的抑郁、焦虑与应激,更关键的是,它通过激活两种内在羞耻的形式——“自我不足感”(inadequate self)与“自我憎恶”(hated self)——间接地对个体的情绪困扰产生显著影响。
特别是“自我憎恶”在预测抑郁方面展现出最强的中介作用。
网络分析研究进一步指出,比较型自我批评(comparative self-criticism 即与他人比较产生的批评)和内化型自我批评是调节和产生羞耻的关键机制,其中比较型自我批评在羞耻的形成中起主导作用「9」。
02
抑郁
自我批评、羞耻与抑郁症
根据贝克的认知理论,当面临生活挫折时,抑郁个体往往表现出严厉的自我责备和持续的自我批评倾向,这类人群倾向于选择性地关注那些印证其“无能”或“无价值”的证据,从而加剧并维持抑郁状态。
一项大样本研究显示,自我批评在依恋焦虑(attachment anxiety)与抑郁症状之间起到中介作用(Cantazaro & Wei,2010)(见下图)「10」。

该模型揭示了依恋焦虑与回避在抑郁症状中的间接路径机制,其中自我批评起到关键的中介作用。
另一项研究进一步指出,自我批评与慢性及复发性抑郁之间存在显著关联,其预测效力甚至高于完美主义、思维反刍以及情绪调节等其他认知变量「11」。
Thompson 和 Zuroff(2003)将自我批评区分为两种类型:
比较型自我批评,即个体在与他人比较过程中产生的自卑和不足感;
以及内化型自我批评,即因理想自我与现实自我之间存在差距而引发的自我否定。
跨文化研究发现,在个人主义文化背景下,个体更容易表现出内化型自我批评;而在集体主义文化中,个体则更倾向于将来自外部的批评或社会比较内化,这两种机制均与较高的抑郁风险密切相关「12」。
一项元分析结果表明,羞耻与抑郁之间存在中等程度的正相关,并且外在羞耻——即个体感知到他人对自己的负面评价——与抑郁的关联强度,要高于内在羞耻,即个体自身产生的负性自我评价(见下图)「13」。

03
进食障碍
自我批评、羞耻与进食障碍
自我批评与进食障碍症状之间存在密切联系,尤其是在合并抑郁障碍的个体中,自我批评部分解释了抑郁与进食障碍之间的共病机制。一项系统综述表明,进食障碍患者普遍表现出过度且苛刻的自我批评倾向(见下图)「14」。

上图展示了进食障碍共病机制中的自我批评模型。
核心观点是,自我批评源自个体的负性核心信念(如“我是失败者”“我有缺陷”),并通过自动化思维不断得到强化,进而影响一系列情绪与行为问题。
模型中蓝色箭头代表已有文献(如纵向研究)强有力支持的路径,显示自我批评与抑郁、焦虑、羞耻、进食障碍症状之间存在双向关系,强调这些心理困扰之间的高度共病性与相互维持作用;
黄色箭头表示初步研究支持的关联,如自我批评与羞耻之间的双向影响,及其对进食障碍和抑郁的间接路径,提示这些通路值得进一步验证;
红色箭头则标示目前缺乏实证支持的关系,例如自我批评与担忧(worry)之间的关联尚无一致证据。
整体而言,该模型揭示了自我批评作为核心跨诊断因素,如何通过激活羞耻、担忧与抑郁,加剧进食障碍症状。
尽管大量研究强调完美主义是进食障碍的重要致病因素,但Dunkley等(2006)指出,高完美主义本身并不必然导致病理状态,真正维持病态完美主义的核心机制实为自我批评。
即使在控制了多种类型的完美主义后,自我批评仍能显著预测进食障碍的严重程度。针对住院患者的研究也表明,自我批评是独立预测进食障碍症状严重程度的显著因素「15」。
一项元分析进一步确认,自我批评水平越高,进食障碍症状越严重,同时个体的自我关怀水平也越低「16」。
此外,羞耻感同样是进食障碍的重要维持因子。
研究显示,进食障碍患者在身体羞耻和进食行为相关羞耻方面的得分显著高于健康对照组。Nechita等(2021)的元分析发现,身体羞耻与进食行为羞耻同进食障碍的相关性最强,因此,在临床干预中针对这两类羞耻进行针对性处理可能具有重要价值「17」。

04
社交焦虑障碍
自我批评、羞耻与社交焦虑障碍
根据《DSM-5》诊断标准,社交焦虑障碍患者在面临被他人审视的社交情境时,往往会对自身的社交表现产生负面评价(American Psychiatric Association,2013)。尽管自我批评在抑郁症患者中也较为普遍,但它在社交焦虑障碍群体中的表现尤为突出。
研究显示,社交焦虑障碍患者的自我批评水平接近惊恐障碍患者的三倍。这一结果提示,自我批评并非抑郁症特有的病理表现,在其他情绪障碍——特别是与觉知外界评价密切相关的障碍(如社交焦虑)中同样具有重要作用「18」。
美国国家共病调查(National Comorbidity Survey)的大样本数据分析进一步表明,社交焦虑障碍患者的自我批评水平不仅高于其他焦虑障碍患者,也显著高于抑郁症患者。
即使在控制了情绪困扰、神经质及物质使用等相关变量后,自我批评仍然是社交焦虑障碍终生患病率的显著预测因子「19」。
一项元分析研究还发现,羞耻与焦虑症状的相关性明显高于内疚。在排除羞耻与内疚的共同变异后,仅羞耻仍能显著预测焦虑症状,其中外在羞耻(感知他人负面评价)与社交焦虑的关联强度超过内在羞耻(负性自我评价)「20」。

Shahar 等(2014)提出,个体早期的情感忽视与虐待经历可能导致其形成以自我厌恶为核心的羞耻体验,并逐渐内化为一种以羞耻为基础的认知-情感图式。在这一过程中,自我批评发挥着“安全行为”的作用,其功能在于试图避免羞耻感的再度激活。
该研究在非临床人群中发现,情感创伤可预测羞耻体验,羞耻进一步预测自我批评,而自我批评又显著预测社交焦虑症状。这一路径表明,羞耻与自我批评在社交焦虑障碍的发生与维持中扮演关键角色(见下图)「21」。

上图呈现了一个三路径序列中介模型,揭示童年情感虐待如何通过羞耻倾向(shame-proneness)与自我批评(self-criticism)共同作用,间接导致社交焦虑。
直接路径上,情感虐待显著预测社交焦虑,但在控制中介变量后,这一效应减弱且变得不显著,说明中介机制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
具体而言,情感虐待首先显著预测羞耻倾向,而羞耻倾向又强烈预测自我批评,自我批评则进一步显著预测社交焦虑,构成一条完整的间接路径:情感虐待 → 羞耻倾向 → 自我批评 → 社交焦虑。
05
边缘型人格
自我批评、羞耻与边缘型人格障碍(BPD)
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往往长期处于严重的自我憎恨与羞耻情绪中。与非临床群体相比,BPD个体通常表现出更高水平的自我厌恶与自我不足感,并伴随更低水平的自我关怀能力「22」。
持续的自我批评、强烈的羞耻体验以及缺乏自我关怀能力,可能是其情绪失调的重要机制。
一项关于自我批评、自我同情与恢复水平的研究发现,在BPD个体中,自我批评与康复结果呈中度至高度负相关(见下图)「23」。

尽管愤怒与敌意是 BPD 患者最显著且难以调节的情绪表现,但临床观察与近期研究表明,羞耻可能才是其情绪痛苦的核心,也是与愤怒、冲动行为、自伤(NSSI)及长期自杀风险关联最紧密的情绪。
然而,BPD 患者的羞耻常被隐藏,并被由此引发的外显性愤怒与敌意所掩盖。在治疗关系中若未能识别并处理这一深层羞耻,可能会影响整体干预效果。
自我批评作为羞耻的认知前兆,在 BPD 中可能比在重度抑郁症中更为普遍。个体采取非自杀性自伤作为情绪调节策略,往往源于严厉的自我批评和“自身有缺陷、应受惩罚”的信念。
研究表明:“个体越认为自己毫无价值或低人一等,就越能容忍自伤带来的身体痛苦。”

如上图所示,非自杀性自伤(NSSI)个体比非自伤者具有更高的疼痛耐受力,而这种耐受力与其高度自我批评的信念密切相关。
研究者随机将NSSI个体和对照组分配至三种条件(积极音乐、中性刺激和旨在增强自我价值感的简短认知干预),并测量干预前后的疼痛耐受时间。
结果显示,在认知干预组中,NSSI个体的疼痛耐受时间显著下降,且自我价值感的改善显著关联于NSSI个体对疼痛容忍度的降低。这一发现表明,NSSI行为的发生不仅是对情绪或疼痛调节的反应,更深层地体现了个体对自我价值的认知偏差「24」;
Hooley 与 St. Germain(2013)进一步证实,通过认知干预增强个体的自我价值感,可有效降低 BPD 患者对自伤痛苦的容忍度,从而减少非自杀性自伤的冲动。这一结果突显了在治疗中处理自我批评与羞耻的重要性。
06
强迫
自我批评、羞耻与强迫症(OCD)
自我批评与羞耻在强迫行为中的某些亚型中表现尤为突出,例如囤积障碍。研究发现,这两者均与囤积行为的严重程度以及与囤积相关的信念显著相关。
自我批评与羞耻可能通过强化个体对责任的夸大感知,从而维持囤积行为「25」。
此外,在强迫症中,羞耻尤其在处理“禁忌型强迫思维”(例如与性、暴力相关的强迫内容)时扮演关键角色。
一项研究发现,与非临床人群及非道德类强迫症患者相比,禁忌型OCD患者的羞耻水平显著更高。另一项研究对OCD、躯体变形障碍(BDD)与社交焦虑障碍患者的隐性羞耻进行了比较,发现OCD患者在与强迫观念相关的隐性羞耻水平更高,而BDD患者则表现出更高的身体羞耻(见下图)「26」

上图展示了四组被试在“强迫性思维 + 羞耻”隐含联结任务(IAT)中的得分,结果显示OCD组的得分最高,远高于社交焦虑障碍(SAD)、躯体变形障碍(BDD)及健康对照组,说明强迫症患者更倾向于在内隐层面将强迫性思维与羞耻联系起来。
2023年的一项元分析研究表明:OCD 症状总分与羞耻分数之间存在显著的中等强度正相关(r = .352)。
此外,羞耻与 OCD 的三个症状维度之间存在显著但较弱的正相关关系:羞耻与不可接受想法(r = .252)、伤害强迫观念(r = .224)以及对称性关注(r = .200)均呈现正相关,然而,羞耻与污染症状之间未发现显著相关性(见下图)「27」。

因此,识别和处理羞耻感在强迫症中的作用对提升治疗效果至关重要。研究表明,羞耻不仅是OCD中的常见情绪体验,更可能在病理机制中处于核心地位。
羞耻可能加剧个体对自身想法或冲动的内在排斥,从而激发更多强迫行为以“纠正”这些被判定为不可接受的体验。与仅聚焦于焦虑的干预相比,忽略羞耻的维持作用可能会限制治疗的效果与持久性。
07
总结
自我批评(self-criticism)与羞耻在抑郁、焦虑、进食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及强迫症等多种心理障碍中普遍存在,并在这些障碍的发展、维持与治疗预后中发挥关键作用。
越来越多的研究强调这两个因素具有跨诊断机制属性,倡议将其作为临床干预的重要目标。尤其在情绪聚焦治疗等治疗取向中,关注并转化自我批评与羞耻的内在情感过程,有望促成更深刻和持久的临床改变。
08
干预反思
越来越多的研究聚焦于自我关怀(self compassion)在应对自我批评中扮演的关键角色,而实际的治疗经验中,对倾向于高度自我批评的个体而言,转化自我批评的障碍性因素之一是个体对自我批评持有的积极信念。
我以为,在中国的文化和教育体制中,批评与自我批评常被视为一种积极正向的行为。
许多个体对此持有积极信念:自我批评能促使个人自我完善,激励自己在工作、学习等领域不断进步。于是,批评自己便成了负责任的象征,是自我反思、进步与成长的标志。
在这种信念的影响下,批评与自我批评被赋予了积极的意义,仿佛不自我批判就不配谈进步,接受不了批评甚至会被视为性格缺陷或不成熟,成为不可接受的行为。
个体自我批评背后的动机常常涉及:一是为了自我提升,二是为了自我惩罚。
自我批评,作为一种自我修正的工具,旨在揭示个人弱点,激励自我改正、提升自我。在许多人眼中,这是一条通往进步的道路,让我们保持谦逊、脚踏实地,避免浮躁与自大。
然而,另一方面,批评自己也可能是一种内心的惩罚,抑郁的个体常常会将自我批评当作一种赎罪的方式,成了自我惩罚的工具,帮助个体消解内疚和不安,以及避免激活羞耻感。
许多个体在无意识中持有这些积极的信念:自我批评激励我更加努力,帮助我完成任务,推动我变得更坚韧,追求卓越,成就一个更好的自己。
然而,这些看似合理的信念,可能往往让个体陷入一种无形的思维圈套。我们习惯性地将自我批评视为进步的必经之路,却很少停下来反思:自我批评是否真的能够能实现这些目标?
作者: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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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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