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什么是「共情」？

共情（empathy），也称为神入、同理心、同感、投情等。共情指的是一种能深入他人主观世界，了解其感受的能力。这是由人本主义创始人卡尔·罗杰斯所阐述的概念。

1957年罗杰斯在其著作《心理治疗中人格改变的充分必要条件》中指出，咨询师必须具备三种重要的沟通能力或品质，即共情、真诚和无条件的接纳与尊重。

罗杰斯使用的“Empathy”的含义有三个方面：

一是咨询师设身处地的以来访者为参照标准，正确理解来访者的内心感受；

二是咨询师运用咨询技巧，把自己对来访者内心体验的理解传达给对方；

三是引导来访者对自己的感受做进一步的思考，促进其内在心理机制的恢复。

罗杰斯提出的共情强调了咨询师对来访者内心感受的正确理解，以及在此基础上的情感传达与认知引导。

在罗杰斯看来，共情是优秀的心理咨询师所应具备的重要品质或能力之一。

罗杰斯提到：“共情其实就是一个咨询师能够觉察当事人的内心世界，好像就是自己的内心世界一样，但是不要失去‘好像’的本质。”

作为咨询师，我们在共情时，要进入对方的世界，去感受对方的感觉和状态，还要以观察员的身份远距离地、冷静地审视自己，此时咨询师就像是一名好演员，能够在角色之间自如地进行转换。

在咨询过程中，共情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可能有人会觉得共情很简单，好像就是重复对方说的话、重复对方的情感。但事实上，它又好像是最困难的部分。

我们可以说它是一个整合性的技巧，在咨询过程中来访者背后的整个架构都可以通过共情慢慢地显现。

所以，我们可以说共情是咨询过程中一个非常基本但又非常重要、看似简单但又有难度的技术。

咨询师共情的对象是来访者本人而非他身边的其他人。比如来访者被妈妈打了，我们要共情他被打时的生气、委屈和矛盾的心情。

而不是说：“你妈妈打你也情有可原，你要理解她。”共情不是无限的支持和怂恿，共情是在理解的基础上，侧重于对来访者当时处境的感同身受。

共情不等于同情。共情是咨询师与来访者身份平等的感同身受；同情包含了居高临下，同情是在说你真可怜，你的处境真糟糕。

咨询师要警惕陷入“同情漩涡”，没有人愿意被居高临下的对待，比起同情和怜悯，共情多了尊重的成分。来访者被咨询师共情到了才会慢慢发展出自我力量。

需要重点提醒的是，咨询师对“悲惨”的来访者通常有同情和怜悯之心，我们往往会不自觉地这样对待他们，而这些人恰恰对怜悯是非常敏感的，这对他们而言是非常刺痛和羞耻的感受。

他们从小不得不面对复杂的人际关系，他们对人的观察细致入微，他们的敏感既是自身的资源也是沉重的负担。咨询师要关注自己是否在用力地帮助来访者，觉察自己的内在世界发生了什么，同时也不要忽略来访者可能没准备好。

共情需要咨询师和来访者在情感上共同进行深入细致地探索。咨询师核对来访者的情绪和感受时要把语气放缓，注意节奏的把握，给他留有可以随时说话的空间。咨询师对来访者的情感接纳可以促使他自我接纳，减少自我批评。

需要提醒各位的是，共情也需要节制。共情虽然很打动来访者，但是咨询师不能一次性共情很多，因为这样会压缩来访者的自主表达空间，尤其是在他情绪浓烈，不吐不快时，咨询师最好静待花开，安静地等他一会。

02 共情分几个「层次」？

2.1 共情第一层次

咨询师不了解来访者所谈的内容，也不了解来访者最表面的意思与情绪，甚至使来访者产生不被信任、无价值、言论荒谬、被批判的感觉。

显示出咨询师不关心、不信任来访者，忽略来访者的想法与行为的差距，只是被动地接受来访者的消极行为，不想与他有更进一步的对话。

2.2 共情第二层次

咨询师只能了解来访者的一些表面的感觉，或曲解来访者所表达的内容。在没有真正了解来访者的说话内容前依个人经验曲解或提出不当的建议，或以专家姿态给予令人费解的意见，而非表达其真正感受。

咨询师简短地回答对来访者所提事件的看法，但并未接受他的真正感受。双方只有表面的沟通。

2.3 共情第三层次

咨询师能了解来访者说话的感受，没有曲解，以一种开放、坦诚的态度完成彼此间的沟通，但对来访者所提出的问题未能立即给予指引。

简而言之，咨询师对来访者所提出的问题，能开放地表达看法，而且能指出来访者的想法与行为表现上的差距，但对于解决问题的行动，则未予以提出。

咨询师以较笼统、不牵涉个人内在深层意义的方式与来访者沟通。不少咨询师，尤其是新手咨询师，大多处在第三层次，就是从初级的共情进入高级的共情。

初级的共情其实就是咨询师把来访者表露的问题再表达出来，主要目的是帮助来访者澄清他的情绪、感觉、行为以及整个架构。简而言之，就是可以复述一次来访者话里的意思，再加上咨询师自己的表达。

来访者说：“同学一直笑话我，我要气疯了！”

如果是一个初级的共情，咨询师可以说：“你很生气，因为同学一直笑话你。这让你感到很不舒服。”

高级共情指的是在和来访者共情时，咨询师可以去探索那些隐而未现的东西，可以去探索那些他可能暗示着存在的东西。

高级共情可以分为两阶。

高级共情的第一阶是可以帮助来访者把深层的期待或者内在真正的需求说出来。例如，来访者跟她的先生吵架了，她很生气，她说先生一点都不理解她，什么家事都不管，还老是唱反调。

那如果用初级共情，通常咨询师会说：“你很生气，因为先生都不帮你管家事还总唱反调。”

如果再深入一点，用高级共情的第一阶来回应，咨询师可以帮助来访者了解她有一些深层的期待和一些内在的需求。可以用下面的结构：

高级共情第一阶＝情感反应＋因为你期待/因为你需要

这句话会变成：“你很难过，因为你期待先生可以跟你一起分担家事；你很生气，因为你需要先生体谅你的辛苦。是这样吗？”

回应就从“因为先生都不帮你管家事”变成“因为你期待先生做些什么”或“因为你需要先生为你付出什么”，把来访者深层次的需求与期待点出来。

2.4 共情第四层次

这是共情的最高层次。咨询师不仅要了解来访者的说话内容，也要表达内在的感觉和意义，更要进一步顾及来访者的利益，并表达热切的关心：

主动关心来访者，引导来访者思考，能很清晰地指出来访者的想法与行为上的差距，能具体地给予一个方向，并能及时与来访者讨论彼此之间的关系。

高级共情的第二阶是要帮助来访者找出新的架构，让来访者能够行动起来。也就是说，可能来访者原本是卡在一种扭曲的架构里，所以产生了情绪困扰。

如果能够做到更高级的共情的话，基本上就是让来访者跳出原本扭曲的架构，直接把他带入一个新的架构里去行动。参照如下结构：

高级共情第二阶＝情感反应＋因为你不知道

以前面提到的被同学笑话的片段为例，可以回应：“你感觉很不舒服，因为你不知道怎么样阻止同学嘲笑你。”

我们可以看到三个层次的共情及其相应的回应。

初级的共情：讲述事实本身及其导致的负性情绪状态。

高级共情第一阶：开始讲来访者自己的内在期待和需要。

也许在这一阶，会讨论来访者是不是在童年经历里有类似的感觉，很需要被爱，但总是没有被回应，这也是可以被处理的部分；或者是在希望被爱时，有没有办法能够更多地爱自己。

高级共情第二阶：直接点出来访者的认知里需要转变的部分，而且这个认知的转变还附带了行动的可能。

03 如何「与来访者共情」？

这里演示一套简单实用的针对“三我”的共情方法。在教这个方法以前需要先科普一下精神分析学派佛洛依德提出的“三我理论”，即人格结构理论。

人格结构理论认为，人格是由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三个部分组成的。

本我是原始无意识的本能，是人格结构的基础。本我包括许多原始的与生俱来的本能或欲望，如饥、渴、性、攻击等，其中以性和攻击冲动为主。本我遵循“快乐原则”，以寻求原始动机的满足为原则。

自我是人格中现实的一面，是在本我的冲动与现实条件的冲突中发展而来的。

自我受“现实原则”支配，一方面它要满足本我的原始冲动；另一方面它还要符合良心、道德等超我的评价，以社会能够接受的方式满足个体需要。

自我的基本任务是协调本我的非理性需要与现实之间的关系，有时候会控制和压抑本我的需要。

超我是后天习得的社会道德态度，是个人价值观的源泉，包括良知和自我理想。

超我受“道德原则”的支配，是个体将特定文化下的道德伦理、社会规范及价值标准等内化而成的人格部分，代表道德、良心和理性，管制不容于社会的原始冲动，让个体因错误的本我冲动产生自卑感和罪恶感。

超我和本我处在直接的冲突中，超我总是阻止或延迟本我得到满足。自我则是本我和超我之间的协调者，它既要千方百计地使本我获得满足，又要接受超我的监督。

弗洛伊德认为，以上三部分如果平衡发展个体就会拥有健全的人格，反之则是病态的人格。

重点来了，依据这个理论，下面我们来演示针对来访者“三我”的共情方法。

举个例子，来访者说：“妈妈养家不容易，可是会经常打我，我很痛苦，但是我也不能和她说。”

对本我共情：“你其实心疼妈妈的同时也想得到妈妈的关心，你当时那么小，一定希望妈妈多爱你一点。”

对自我共情：“你忍住委屈没有和妈妈说，选择自己一个人来扛。”

对超我共情：“你那么小就懂得心疼妈妈，知道妈妈养家不容易，不想给她添麻烦。”

当来访者表达多重情感时，咨询师可以考虑按顺序使用针对三我的共情，此时共情应按照情感由浅入深，层层递进这种顺序。

先共情来访者的超我，然后自我，最后本我。这种按照从外到内，从远到近，越来越靠近他内心情感顺序的共情效果往往比较好。

还有种常见的情况是来访者在一句话中呈现了两个重要信息，这时我们应该如何处理呢？我的经验是共情情感深的那一句。

比如来访者说：“我妈把我打的半死，她说她要气死了。”

如果来访者说到前一句时有胜利者的微笑，说到后一句时沉默了，那么后一句是重点。说明前一句即使他被打了也没有感觉太受伤，这时愧疚在后面一句惹妈妈生气了。

如果来访者说到前一句时很委屈，说到后一句时轻描淡写，那么前一句是重点。说明前一句他被打觉得心里很受伤，他更关注自己感受，后一句妈妈生气了对他不是最重要的。

想起个经典的段子，女孩有气无力地对男友说：“亲爱的，早上我肚子好疼，上班时把同事骂了一顿。”男友瞪大眼睛问：“你为什么骂你同事......”女孩：“滚......”

咨询师要注意，共情是个好东西，但也不要用的过多，不要用共情把来访者“共跑”。

给来访者一个“恨”我们的机会，一味地支持、鼓励和安慰，甚至讨好来访者，相当于在告诉他：“我对你这么好，你不要对我有脾气。”

而来访者的困难往往在于他没办法顺畅地表达对别人的愤怒，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空间可以让他练习自由地表达愤怒。

通常来说，表达了愤怒之后，他的状况会得到部分好转。

本文转载自公众号：心理咨询培训师姜超，作者：姜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