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焦虑型人格特征 | “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
—本期你将听到—
这节课讲到的焦虑型人格特征,指的是,那些更容易让一个人产生焦虑情绪,并且在同样充满挑战和压力的现实生活中,会让他们更容易罹患焦虑症,包括广泛性焦虑症和社交焦虑症的一种性格特质。
美国心理学研究者Beth Gershuny博士和Kenneth Sher博士连续三年对466名调查对象进行性格和焦虑值测试,结果发现,那些同时具有低外向性和高神经质的个体,更容易形成对焦虑情绪易感的性格特质,我们这节课就将这种特质组合称为焦虑型人格特质。
我们在之前讲到大五人格的时候,已经学习过,低外向性的人更享受独处,通过将自我和人群隔离来获得放松和能量充值,他们更容易处于和人群保持安全距离的状态,他们往往热爱思考,具有丰富的想象力。大家想象一下,如果在这个基础上,这些人同时具有较低的情绪稳定度,也就是神经质得分更高的话,那么,他们极其敏锐和强烈的情绪变化就容易郁结,不被充分表达。
打个比方,人的情绪就像是地热,如果不能像温泉那样潺潺的涌出来,就有可能像火山爆发,因为情绪不会凭空消失,它只有在被理解、被感受、被表达的时候才可以消散。如果不能有适当的表达出口的话,过一段时间,大量的没有被表达或理解的情绪,就会造成思维的过度负荷,导致情绪变得高度脆弱,表现出来就是一个人特别容易咬文嚼字,特别容易“想太多”,特别容易感到焦虑、恐惧、疏离,还会因为这些思维和情绪层面的局限,更容易常常体验到一种对未知、对不可控周遭或不可控未来的高度痛苦,也因此往往会难以拥有理性和客观思考的能力,不遗余力而且疲惫不堪的追求某一种掌控和安全感。
但是,同样的高神经质个体,如果具有较高的外向型人格特质的话,他们的情绪往往可以被直接表达出来,因为他们更喜欢和人群相处,并从和他人互动的过程中获得能量,虽然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也会更容易有人际关系的波动,但高神经质高外向型的人不会有太多情绪想法的郁结,不至于持续受焦虑情绪的困扰,也不构成焦虑型人格特质;或者一个较低外向型人格,也就是偏内向的人,如果同时拥有较低神经质得分的话,他们的情绪更稳定,需要表达的情绪内容因此更少,也让他们更不容易形成焦虑型人格特质。
生活中我们经常看见很多焦虑型人格特质,有个网上看到的段子说“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冷”,就是一个非常形象的对焦虑型人格特质的描述。首先,这个妈妈并不真的知道孩子冷不冷,但因为焦虑型人格特质常常导致个体思维过度负荷,她会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无法真正客观全面的去了解自己以为的或许不是自己以为的。比如她无法客观的去了解孩子究竟冷不冷,即使当孩子表达出她不冷的时候,妈妈仍无法信任孩子的感受。其次,焦虑状态的初始情绪是恐惧,恐惧失控,恐惧孩子承受寒冷,为什么焦虑型人格特质尤其在亲子关系中被放大,就是因为养育人对孩子的在意和关爱,这份爱让养育人感到更脆弱,更容易感到恐惧,唯恐孩子的生活中出现自己不可控的,无法预期无法管理的变化,也难怪很多因为极度焦虑而表现更高控制性的父母发自内心的真诚的认为自己是爱孩子的,他们的确是爱孩子的,很爱很在意,但因为焦虑型人格特质的局限,他们的爱往往让孩子感到不被理解,不被看见,甚至不被尊重。
很多妈妈都有育儿焦虑,经常因为担心自己的孩子会因为天气变化受冻,而给穿非常多、非常厚的衣服,反而热出毛病。假如真的热感冒了,明明是小病,也可能折腾到大医院挂专家号等等,如果我们近距离了解这些妈妈的情绪和心态的话,往往会发现一颗炙热的爱孩子的心,和受困于焦虑型人格特质的思维和情绪模式。
理解了焦虑型人格其实就是低外向型和高神经质的组合以后,我们就不难了解焦虑型人格的形成原因了。一部分的确是基因如此,比如我们前面讲过一个人天生是偏内向还是偏外向,是神经质偏高还是偏低,都很大程度上由基因决定,这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内外向者和高低神经质者都各自有各自的优势和挑战,但另一部分焦虑型人格特质的形成也和童年创伤类经历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
首先,当一个孩子在一个主要养育人都高度焦虑的家庭环境中成长起来的时候,他真实的情绪和想法更容易不被看到不被理解,这种对真实自我的忽视、压抑、甚至否定,直接构成情绪虐待的体验,往往造成亲子关系疏远或充满冲突。
其次,传统中国文化中的唯血缘论,让很多人在成长过程中都相信除了血缘至亲,“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危险,总会有灾祸发生”。当在家庭里受到父母的忽视、否认,或者过度惩罚,甚至失去至亲,惨遭变故等不幸的时候,这个唯血缘论的信念对他们心理状态的健康发展往往产生极大的摧毁力。内心的潜台词是:“家里面都这么让我痛苦了,外面的世界一定更可怕,一定更不能信任任何人。”一个家庭如果缺乏稳定的安全感,生活在这个家庭中的成员就更容易体验到温暖和爱意的匮乏,在这一条“唯血缘论”的信念之上,增加了焦虑型人格特质形成的可能,即使是未来脱离家庭以后的成长过程中,自己被看到、被连接、被支持和帮助的渴望都无法表达,他们也都更容易压抑隐忍自己的真实情绪,让自己陷入无法摆脱的恐惧和焦虑之中,从根本上固化了自身的焦虑型人格特质。
如果你感觉自己就是同时具有高神经质和低外向型人格特质的个体,你更大可能具有焦虑型人格特质,你可以通过以下方式,来保护自己尽量少陷入局限之中,减少在生活中无意识伤害自己和他人的可能。
我鼓励你首先去练习表达,前面说了,焦虑型人格特质形成于情绪和想法的郁结,去给自己的内心世界打开一扇窗,将你心中的“碎碎念”声音表达出去,就是重要的保护自己整体情绪状态不至于过度脆弱,认知不至于过度负荷的第一步。你可以把心中那个为你源源不断生产恐惧情绪的问题表达出来,“万一发生了/出现了某种状态可怎么办?”,平铺直叙把这个问题写下来,深呼吸,然后做个想象练习:“假如真的就出现了这种状况,我可以做什么?”。比如你总是担心在工作中出错,而为此感到焦虑或者感觉压力很大的话,尝试聚焦于一个具体的你担心的事件,在这个具体的项目/事件上,加入你就真的出了纰漏会有什么后果呢?然后问自己“这个后果可以补救吗?”“补救之后的结果能够交差吗?”。这样的想象练习可以帮助你解放自己,不再任由思维停留在事情/后果发生的可能性上,不再只是被动承受恐惧和担忧的折磨,而是富有建设性的面对问题和思考解决方案。
你可能会说,这种自我表达不会有用的,因为你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逼迫自己去面对心中的担忧,只可能把你压垮,让你更感到焦虑,更感觉要失控。你说的很对,的确,改变一个固定的思维模式绝非易事,也是为什么我第二个鼓励你尝试去为自己做的就是找到你必须有的支持资源,你陷在自己的“半杯水空着”思维惯式里走不出来,往往需要另一个情绪稳定、客观中立的人来给予你反馈,告诉你一个半杯空着的水,也是半杯满着的。这个支持者可以是令你感到安全和信任的同事、老师、或者亲密关系对象,也可以是心理咨询师。这个能帮助到你的人,必须是让你感到放松和安全的人,是否特别优秀或让你特别仰慕并不重要,你需要不感到对方会给你贴标签,随便评判你,你和他的相处很少会让你感到自己防御心特别重,或者即使你防御心重的时候,对方依然可以友好善意的对待你。
最后我们来说下,如果你的关系对象就是焦虑型人格,你该如何和他相处呢?
如果你曾经有过焦虑型或控制欲极强的养育人的话,和具有焦虑型人格特质的个体相处大概率会令你感到不适,你会有意无意的避免和他们相处,如果实在避之不及,你也更容易在和对方的相处之中,体会到反感、不耐烦、不理解、甚至愤怒,更易产生冲突。你当然有权利选择是否和对方继续相处,但如果你因为情感连接,比如对方是你喜欢的男/女朋友,你觉得自己不忍心放弃和对方的关系,或者因为现实因素,比如对方是你重要的领导/同事/合作伙伴,你现阶段尚无法承受放弃关系的后果的话,下面我分享几点建议鼓励你打开思路,从拥抱这个自我成长契机的角度去练习如何同ta相处。
首先,你需要知道,你对父母的逃避和反感,无论是否在你意识内被清晰感知到,都会在你和对方相处的时候被激活,当体验到这些你长久压抑下去的情绪的时候,你会感到烦躁心很乱,我鼓励你回看我们第二节课中讲的内容,再一次提醒自己任何人的思维和心理模式,乃至人格特质的形成和固化都是在ta的成长经历中,如同调色板一般,被一点点调成现在这个样子的,用同理心去看待对方的状态,能让你相信自己的种种沟通努力就是为他的调色板添上新的颜色,无论是否能帮助对方更好的规避焦虑型人格的固有局限,你都在这个过程中成为了更好的自己,更耐心更富共情的能力。如果可以和对方深度接触,或许你还会更多理解焦虑型人格对象心中的苦闷和脆弱。某种程度上,这种看到也会帮助你在心中疗愈过往自己被父母过度控制/过度不信任时而产生的受伤感受。
其次,和焦虑型人格的人相处,你可能会觉得对方时常表现得非常龟毛。比如说,和朋友一起吃饭,明明定好了餐厅位置,对方一定要反复和你确认;和同事共事,明明已经在会议上通过了方案,他非要再和你通盘重新过一遍等等。在这种情况下,“我已经确认过了”、“方案明明没问题”等辩解往往会适得其反,你首先需要做的是维持平静,知道对方这样的做法不是你能力不足的直接证据,深呼一口气,你要鼓励自己明确肯定自我的价值,不直接将对方的行为解读为他不信任你或他觉得你不可靠,而是他大概率就是个难以相信任何人的人。他已经在自己焦虑的牢笼中深感痛苦了,不必谴责他,去温和的回应并给予他确认,让事实和行动去帮助松弛对方的紧张和焦虑。你需要特别注意保护自己不抱有过高期待,因为即使你做的很好,事情结果也很好,但他下一次会依然是焦虑到不得了,很难信任你的样子,这个状态和你无关,你越回应他的情绪越会容易将自己置身于焦虑和受伤感之中,维持稳定的自己,保持专注于你自己的工作,就是你能做到的最好的帮助自己,长远来看也极大的帮助对方在和你的相处中感到安全的方式。
最后,因为焦虑型人格特质很难短期改变,你需要承认对方的局限,尽量不要以对方的短处来审判和要求对方,而这种平和看待对方的方式需要你有意识的保护自己不被对方伤害。怎么做呢?比如当你心中感到焦虑不安的时候,假如选择焦虑型人格个体作为倾诉对象,很大可能你非但得不到安慰,反而会引起他们更多的焦虑担忧,甚至否认忽视伤害你的感受。你要知道,对方不是有意要伤害你,事实是他们太脆弱了,恐惧太多了,你选择他们为你的倾诉对象这个行为本身,就超出了他们真实拥有的能力,过度要求不仅容易让自己感到受伤,还会让你在心中更易形成对对方“不好”“苛刻”“冷酷”等负面评价,而这样的内心认定会让你和对方的相处体验更加痛苦和糟糕。所以,尊重他们的脆弱现状,不要给他们你明知他们无法负担无法给你支持陪你消化的情绪。
关于焦虑型人格特质,就讲到这里。总结一下,第1,焦虑型人格是低外向型和高神经质的组合,这种人格的人,在同样充满挑战和压力的现实生活中,更容易产生焦虑情绪;第2,焦虑型人格特质的形成,与基因、成长经历以及文化有关;第3,如果你是焦虑型人格,我鼓励你去练习表达和寻找支持资源;第4,如果你的关系对象是焦虑型人格,用同理心去看待对方的状态,温和的回应对方的不信任,同时,尊重对方的脆弱状态,不要轻易选择他们作为倾诉的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