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花的咨询费，一半买“共情”，一半买“潜意识意识化”
精神分析流派的心理咨询，来访者改变主要靠两点，一个是纠正性的情感体验，一个是潜意识意识化。
纠正性情感体验和“共情”息息相关，主要是指和咨询师的关系，比如咨询师稳定、抱持、涵容、倾听，由此修正来访者内在的坏客体。
但是在咨询中却有另一些神秘瞬间，当来访者在咨询中说出过往的一些事件，事件中的人、事、以及自己的感受和幻想时，来访者会惊奇的发现，禁锢自己几十年的卡点突然消失了。
来访者不知道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是理智吗？是逻辑吗？是和咨询师的关系吗？好像都不是。
今天就为大家揭示“心理咨询中的另一个起效因子”——潜意识意识化。
01
什么是潜意识意识化？
那么什么是潜意识意识化呢？其实TA和自由联想是息息相关的。
自由联想是弗洛伊德创立精神分析时提出的核心技术。它要求治疗对象在一个安静、光线适当的环境中，不加任何约束和评判地说出脑海中浮现的一切想法——无论多么荒唐、不合逻辑、违背习俗或令人羞愧。
当意识的审查放松时，被压抑在潜意识中的一些事情或者幻想、感受可以自由浮现，而当中既有本能冲动也有早期创伤，患者通过释放压抑的部分，达到治疗效果。
我们对这段话的简单理解，就是“自由联想”是“潜意识意识化”的必经之路。
下面我们通过精神分析史上第一个案例安娜O，来理解“潜意识意识化”。
贵族小姐安娜O患有癔症，她有一个古怪的症状，长达六周不能喝水，虽然极度干渴，但是一看到水杯，就无法喝水。
在布洛伊尔医生的催眠治疗下，安娜O恍惚中通过自由联想，慢慢讲述了她几周前进入她所讨厌的女家庭教师房间时，看见家庭教师的狗正用舌头直接从玻璃杯里舔水喝。
她当时觉得极其恶心厌恶，但因对方是自己的师长，她不便发火，只能把那种强烈的情绪强行压在心底。这位女家庭教师，试图嫁给安娜O的父亲，安娜O非常反感和抗拒。
当安娜O把这一切都讲述出来之后，并把当时的剧烈的情感宣泄出来之后，她不能喝水的症状神秘消失了，她可以喝水了。
安娜O的回忆就是一个潜意识意识化的过程。有具体的事件、人物以及产生的感受等，这甚至可以说是潜意识意识化的一个特点，不靠抽象的逻辑思维，一定和过往的具体的人、事、物以及当时强烈的情感有关。
而在安娜O的案例中，非常重要的两个特征，一个是压抑，一个是宣泄，安娜正是因为压抑了令其厌恶的回忆和愤怒，才导致了“恐水症”这个外在症状；当这些被压抑的情绪通过回忆与“发泄”得到释放后，症状自然也就随之消失了。
通过安娜O的案例我们了解到“潜意识意识化”一方面主要靠来访者个人讲述回忆出事件、感受来修通并达到领悟。
但是“潜意识意识化”其实还有另一个渠道，就是通过咨询师对于来访者的理解进行诠释来完成。
比如安娜O的案例中，根据我的精神分析的解读，安娜O的无法喝水这一症状，可能还涉及到安娜O更隐秘的心理。
比如恋父、比如和女教师的竞争、对女教师的暴怒等，这些都是潜意识，安娜O把对女教师的暴怒和厌恶，由人及物，迁怒到女教师的狗身上，也可能狗喝水时的舔舐以及狗的唾液和水杯里水的交融，会让她唤醒对于性的体液的不洁的幻想和厌恶，带来强烈的生理性反应。
那么在咨询中，我们可以对安娜O说出：“当你看到狗在你水杯里喝水的时候，或者会给你带来一些非常恶心的体液的感受，甚至会让你有性的联想，这让你对水充满了生理性厌恶”。
这部分来自于咨询师对于安娜O潜意识的诠释，实际上是帮助安娜O释放潜意识里面被压抑的幻想。
在咨询里，当事人压抑的事件以及感受，靠当事人的自由联想完成，但是另外一部分未完成的潜意识幻想，则由咨询师协助完成。
因为这部分的幻想来访者无法吐露，很重要的原因是当事人压抑的幻想，涉及乱伦、恋父恋母 、杀戮、嫉妒、露阴癖、全能自恋等等，这些都是与世俗大悖而不可能被外人知晓的，当事人也会因为恐惧羞耻而绕道而行，不允许其浮现。
只有经过精神分析训练的心理咨询师，才能够捕捉和理解到这一部分，对当事人进行诠释。这也是为什么精神分析流派的心理咨询收费高的原因。
由于训练的时间太长、太精细、专业度太高、禁忌性强，咨询师在长期的临床工作中被训练成了一台极为精细的“潜意识幻想”捕捉器。而把自己打造成一台贵价“潜意识捕捉器”前期投入成本高昂、周期极长。
回到心理咨询工作中，其实反思我们的人生，很多卡住我们，让我们反复在其中打转的东西，这个“卡”就是压抑，事件的压抑、感受的压抑、幻想的压抑，但是因为时间久远，我们已经不知道是什么导致的， 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味道。
“潜意识”好比是我们曾被蛇咬的事件和当时恐惧、幻想等，意识是我们现在看到“井绳”就害怕的泛化和逃避，而潜意识意识化，就是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极其周边，和当下我们的禁忌做出区别和核对，走出“过去的心理导致现在的禁忌”的盲区。
02
一个心理咨询中常见的例子，
来理解“潜意识意识化”
接下来我们再举一个比较通俗的例子来理解“潜意识意识化”。
有一个女孩相貌姣好、性格也不错，但是她长期困扰在和男性的关系里。她非常仰视那些举止得体、气质干净、发展不俗的男性，对这样的男性很容易滋生渴慕。
但是当这样的男性出现的时候，她又反复出现不敢靠前、畏畏缩缩、躲躲闪闪、自怨自艾的自我折磨，内心会说：“自己配不上对方，对方有更好的对象、自己是个丑小鸭”等等的内心语言。
并且这个女孩完全不能和自己年长的男性交往，即使比她大几个月，她也有强烈的恐惧和恶心感。用她自己话说：“这样的老男人完全不会出现在她的意识范围之内”。
咨询初期，她会叙述自己有个能干的母亲，包揽着家中大小事务，照顾自己的起居饮食。她对母亲非常害怕但是又不得不顺从。而父亲懦弱无能胆怯，被母亲百般鄙视和折磨。
但是在具体的咨询中，通过女孩的一次次的讲述，我们会慢慢发现，她的原生家庭非常糟糕，母亲表面能干，实则剥夺、控制和歇斯底里，并且在潜意识层面非常妒忌和仇视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很希望效仿母亲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可以和男性自然的交往，但是由于母亲的剥夺和贬低，她被困在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工具人的身份里永远走不出来。
在咨询中，她慢慢能回忆起母亲轻蔑的眼神，恶意的训斥、发狂地攻击，后来她还回忆起自己在一段恋爱关系里被虐待了十年，却从来不会向母亲求助，因为她知道，她的事儿母亲一秒钟也没有兴趣知道。
她用了一个词来形容，她觉得对于自己的母亲而言，她是个“O”，可以随时随地地抹除，全面的否认，并且什么都不是。
只有母亲在需要一个女儿、感受到自己的母性光辉的时候，她才会出现在母亲的意识范围内，承接着母亲的自我感动的澎湃的爱。
当母亲要专注事业、和父亲离婚、出轨外遇、甚至出差的时候，她就消失隐没了，一片空白，连烟尘都未能扬起，她在这个病理性母亲的内心从来就没有孵化出来过。
她的母亲一直在和一个自己幻想中的女儿起舞，在内心让她出现就出现，让她消失就消失。她从来没有真正的存在，所以是个“0"。
因为母亲和父亲关系不好，女孩被母亲放在夫妻中间一直睡到13岁。13岁，是一个女孩性开始发育的年纪了，她的母亲才非常迟钝地把她从夫妻的床上移开。
女孩对于年长男性充满恐惧，只要对年长男性产生情感，或者是对男性产生一点好感，她就会在内心鞭打自己斥责自己，觉得自己非常龌龊耻辱。这导致她对男性过度的攻击，来回避自己内心的亲密渴望以及由此带来的精神性烧灼一般的恐惧和羞耻。
但是当她回忆起13岁仍然被放置于父母中间睡——这些具体的人、事、场景，她才明白为什么她对于年长男性产生情感会如此的惊恐而恶心。
因为，对于女孩而言这意味着可怕的乱伦冲动，仿佛被放置于父母中间睡觉，对父亲产生的可怕的乱伦幻想，以及会遭遇到母亲无止尽地羞辱和鞭挞。
女孩只有在咨询中回忆起过往这些“被蛇（母亲）咬”的具体事件，才会从今天的“怕井绳（男性）”的泛化恐惧中走出来。而这个潜意识意识化的过程，正是来自于一次又一次在咨询中的回忆与讲述。
03
很多来访者并不知道
“潜意识意识化”的重要性
很多来访者过度谈论咨询师的共情，却忽略了咨询中真正的核心技术“潜意识意识化”。因此也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在咨询中是怎么好起来的？更加没有办法通过“潜意识意识化”这个核心技术，来让自己的咨询每一节都有收获，咨询费不白花。
而“潜意识意识化”在业内人士的理解当中，也是水平曾差。有段时间，甚至有一种论调就是告诫咨询师——心理咨询着重解决来访者现在的问题，不要老是提TA的过去。
我在这一点上是无法认同的，在过去的成长过程中，藏着我们太多人生的秘密。当时一些经历和感受，完全没有处理，以及压抑的很多幻想和渴望，就成了今天支离破碎病理性的我们，所以回到过去是非常有必要的。
国内著名的心理咨询师吴和鸣老师，10多年前就在国内大加推广——描述性的心理治疗这一技术，当中有一部分就是帮助来访者讲述个人成长史和家族成长史。
其精髓在于引导来访者，像写记叙文一样去讲述和重新看见自己的故事，鼓励来访者通过心理传记绕开自己的理性审查，在笔触间真实表达被压抑的情感，让事件在内心重新经历，再次清晰描绘和感受。实际上，这种如记叙文一般自由联想的个人讲述，就是”潜意识意识化“的过程。
另外很多来访者在咨询里面是也很吝啬于谈论过去，他们也想当然的认为，我只需要聚焦于当下自己的问题，就事论事。然而自由联想不活跃，未能触及个人成长史中的“被蛇咬”的创伤性事件和幻想，往往达不成对于今天“怕井绳”的泛化性反应的“松绑"领悟。
在咨询里，我经常会鼓励来访者展开自由联想，有的时候甚至告诉来访者，你不要吝啬于去谈论你的父母或者你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觉得他们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实际上他们离你很近，也许他们身上的一些东西，就被你吸收、模仿和认同。
我有一位来访者是一个非常压抑、心境低落的女性。常年抑郁到躺在床上爬不起来，有一次，我在咨询中鼓励她自由联想，她开始回忆自己外婆的去世，外婆被癌症折磨得瘦骨嶙峋、骨骼如同枯枝，她说当年非常麻木和旁观，甚至有一种淡淡的轻佻的快乐。
但是直到她在咨询里回忆起这一段，重新讲述这一段的时候，她才痛彻心扉的哭泣。这位女性几乎用了一年的时间去重新讲述这件事情。回到过去体会当时发生的一切，疗愈自己内心的枯竭的哀伤。经过这次讲述之后，来访者的哀悼逐渐完成，活力明显提升了。
第三点是在咨询中未能实现“潜意识意识化”，是来自于来访者的阻抗以及咨询师的迟钝和共谋。
这个阻抗来自三方面，第一点来访者潜意识里害怕触及那些被压抑的情绪、冲动或者幻想由此带来的恐惧、羞耻等等。于是心理防御自动启动，表现为“没什么好说的”或只谈安全的现实话题。
第二点是来访者过高的焦虑水平。当来访者担心说出的话会被评判、会失控、会伤害关系等，就会完全禁锢自己的自由联想。
第三点是对咨询关系缺乏信任，来访者担心自己的隐私不被咨询师尊重，或被当作“疯子”看待，就会不自觉地进行自我审查，无法真正地“说出脑子里任何东西”。
在我参加的督导中，我们的很多来访者经常会出现很小年纪就自慰的情形，我问被督者，“你为什么不和你的来访者讨论这部分呢？”咨询师说“哦，那太羞耻了。”
一个孩子被迫自慰，可以想象TA幼年时多么孤独冰冷，需要自己来安慰自己、自己和自己玩，以及可能当中存在的过早开发出来的性的渴望——实则是与他人身体强烈融合的幻想。
如果咨询师在这部分有羞耻、回避，只希望自己有一双处女的耳朵，不要被惊吓羞辱到的话，那么永远无法触达来访者痛苦的早年经历。
来访者担心被咨询师评价、评判而羞耻，咨询师也不想听、不敢听、不愿意听，两个人都绕路而走，来访者这部分的痛苦无法触达和解除。双方共谋回避了自由联想，也回避了“潜意识意识化”的自由浮现。
04
如何展开自由联想通达“潜意识意识化”，
让每节咨询啖啖有肉
首先能够自由联想、自由言说当然是最好的，这得益于和咨询师长久工作建立的信任关系。
在咨询师面前可以绕过阻抗，多么难堪、痛苦和困难，都能够勇敢言说，言说了足够丰富的材料之后，来访者才能让自己达到“潜意识意识化”的灵光一现。同时也给咨询师对来访者“潜意识意识化”进行理解和诠释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那如果这方面有困难？如果觉得羞耻、困难、头脑空无一物，那如何可以利用好咨询时间，充分讲述自己？
首先可以通过梦。
在我们的人生中，很多梦都有着强烈的隐喻和对于真相的揭示，白天我们的意识往往是自欺欺人的，我们会说很多话来骗自己，避开崩溃、羞耻、无能、无力，维持自己的功能感。
但在睡着之后，由于我们绕开了压抑和阻抗，那么梦中就会呈现出我们最真实的状态。当你觉得自由联想有困难的时候，不妨大胆的谈论你的梦，会给你许多意想不到的收获。
弗洛姆《被遗忘的语言》讲述了做梦者白天刚拜访了一位素以智慧、仁慈著称的显赫要人X先生，内心十分敬仰崇拜他。
当晚却梦见这位要人露出残酷、严厉的脸孔，正在告诉别人他如何欺骗了一个可怜的寡妇。分析表明，梦中绕过白天的意识，直接呈现了潜意识对他人人品的真实判断。
其次，可以通过身体。
其实身体是最好的记事本，是我们个人历史的史官。在过去我们经历的很多事情，长期事件和早期记忆关联，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但是这件事情当时发生时的恐惧、紧张、僵硬却留存在了肌肉记忆里，并且保存到现在。
比如有些人驼背、脱发、或者身体右倾等等，这些都和心理息息相关。而疼痛、结节、淤堵都是有原因的。假如你在咨询里一时不知道如何谈起，可以通过谈论你身体的感受，绕开意识的阻抗，抵达过去。
第三，通过咨询中当时当刻的感受。
此时此地，指的是在咨询中当下发生的事情，这个时候，不要想当然的讲述自己准备的材料，而要很敏感的留意，当时当刻的感受。
比如对于咨询师的感受、咨询室的声音、光线、咨询师的反应等等引发的即时性的感受。
比如最近我的一次个人体验中，在过往我从来没有留意过我的体验师手臂的姿态，但是在这次咨询里，我看到TA双手抱住手肘，我当时忽然有一种被拒绝的强烈感受。
我虽然我不知道这感受由何而来，但是确实是我可以自由联想的一条线索。
经由自由联想，将“潜意识意识化“，也把”无名之物“变成”有名之事、之感受、之幻想”，从而修通自己的潜意识幻像。
（文中案例均已征得来访者的同意，并且进行了技术处理。作者为壹心理深圳片区咨询师周弗逸）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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