咨询师之家｜杨发辉、季靖：CBT 视角，解答咨询表达与现实议题难题
本文是杨发辉与季靖的认知行为疗法案例答疑内容。二人围绕来访者泛化表达、刻意绕弯、现实与心理问题交织三类常见情况展开分析，结合 CBT 理念给出应对思路，提出要区分反思与阻抗，灵活平衡现实议题与心理干预。
杨发辉：应用心理学博士，CBT 领域权威注册督导师，国际认知行为治疗学院认证治疗师 / 培训师，中英 CBT 项目中方督导师，深耕认知行为疗法的临床、督导与培训工作。
季靖：北京大学博士，北京物资学院副教授，CBT 取向咨询师，同时兼具全球职业生涯规划师与高校心理咨询背景，擅长将 CBT 与生涯规划结合开展工作。
咨询师之家是壹心理旗下专注于心理咨询师专业成长的平台，自2020年起提供系统化课程与督导服务，覆盖从入门到执业的全链路发展需求，汇聚百位权威专家，结合AI工具与实操训练，助力50余万心理咨询从业者提升胜任力。
在咨询师之家平台「心理咨询观摩计划」中，季靖老师带来了一场精彩的认知行为疗法（CBT）现场咨询。
在实际咨询中，有些来访者特别喜欢反思，但具体讲述事件时却含糊其辞，缺乏细节。面对这种“反思很多但事实较少”的表达模式，咨询师该如何处理？
季靖老师回应：
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非常认同也感谢这位观众的敏锐觉察。
杨发辉老师补充：
我也非常赞成刚才季老师的回应，这里我想补充几点——
季靖老师回应：
这个观察非常细致。我先说说我自己的理解和处理方式。
杨发辉老师补充：
非常好，季老师刚才讲的我完全认同。
我想从CBT的视角再延伸一下。其实“绕弯子”这件事，是非常典型的认知—行为—情绪模式的一部分。
很多时候我们咨询师会焦虑：“他是不是在逃避？”但其实我们要意识到——绕弯子，本身就是有意义的，是来访者表达的一种方式。
你要问自己：这个“绕”背后，驱动它的情绪是什么？它的功能是什么？
CBT里有个非常重要的理论，叫做情绪驱动行为。也就是说，一个行为的背后，很可能是由某种未被说出的情绪驱动的。
哪怕来访者绕弯子了，他仍然在“展示”他当下的认知和情绪过程，我们要看穿而不戳穿，理解但不评判。
关键是：咨询师不能被来访者绕晕了。
如果你随着他绕，一起打转，那你很快就会在咨询中迷失。你需要做到的是在倾听中“听见言外之意”，比如：
1.他为什么跳过了这个问题？
2.他怎么改变了原有的词汇？
3.他绕开焦点，是为了避免哪种情绪体验？
你要能够觉察到这种微妙的认知防御。你可以默默记录，也可以稍后用澄清的方式邀请他聚焦。
比如说他改动了我说的“你是不是很害怕孤单”这句话，变成了“我只是有点不适应”。
那我可能会问他：“你觉得‘不适应’是不是比‘害怕’更贴合？我刚才的理解可能差了一点，你可以再说说你的感觉。”
——这就是一种温和的澄清方式，也可以成为我们下一步深入探讨的起点。
总结性回应：
绕弯子不是问题，不是阻抗，也不是不合作，而是一种心理模式的外在表达。我们需要：
1.接住绕弯子背后的情绪意图；
2.把它纳入个案概念化；
3.在关系建立稳固后，温和回探。
CBT不是要用技术把对方“拉直”，而是让他在安全的对话中自愿选择面对核心认知和情绪。
今天看到来访者的谈话中涉及了很多现实层面的分析，比如社工机构的运营问题、人际合作等，感觉这些内容好像并不都是单纯的心理问题。
那么请问，作为心理咨询师，我们应如何看待和处理来访者提出的这些“现实问题”？现实问题和心理问题需要平衡吗？该如何平衡？
季靖老师回应：
这是一个特别好的问题。我先来回应一下我的理解。
确实，今天的个案中有很多现实问题的澄清，像社工机构运营的问题，其实这是很常见的情况。
CBT（认知行为治疗）在这方面恰好是非常擅长的，它是所有流派里最注重现实议题解决能力的一个。
为什么？因为CBT本身就包含一整套“问题解决策略训练”。
也就是说，我们并不是回避现实问题，而是帮助来访者在面对现实困境时，不再那么僵化、不灵活，避免那些非适应性的行为方式，把事情变得更糟。
我们的目标，是增强来访者面对现实问题的灵活性和应对能力。
所以，如果来访者确实是在处理一个现实困境，我们就陪他讨论这个问题，教他用问题解决的方式去面对这个困难，而不是陷入情绪化和灾难化的认知陷阱。
杨发辉老师补充：
对的，非常同意季老师的观点。我也想从结构性评估的角度再进一步说一说。
实际上，在真实的咨询中，没有哪个来访者会走进来对你说：“老师，我有一个心理问题。”
更多的是这样：“我最近睡不着，我总是焦虑，我和同事关系不好”
——这都是现实问题的表现，但这些问题和心理过程往往是交织在一起的。
所以你会发现，我们遇到的来访者大致可以分成三类情形：
第一类：现实问题为主，心理困扰为辅
比如说，客户公司破产了、家庭变故了、孩子出问题了，这些是真实存在、具有直接外部压力的事件。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可以跟来访者一起做现实问题解决策略的咨询。你要做的就是：
1.帮助他澄清事实；
2.找出能控制的因素；
3.与他合作头脑风暴解决路径；
4.制定可以逐步实现的计划。
这就类似“教他钓鱼”——不是直接解决，而是让他获得面对现实的力量感。
第二类：心理问题为主，现实问题为次
这种情况更常见于“考试焦虑”“社交回避”等个案。
现实触发只是一个导火索，背后其实是认知模式的问题——比如灾难化思维、过度自我批评、完美主义等。
这时候，CBT就可以做的事情更多了：
1.分析他的“情绪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2.澄清他的信念、认知模式、自动想法；
3.慢慢进入中间信念和核心信念；
4.与他一起识别哪些认知是“信念”，而不是事实。
我们有时候说“实事求是”，CBT就是一个协作性实证主义，我们不是给答案，而是陪来访者一起探讨：“你所相信的这件事，真的那么严重吗？有没有别的可能？”
第三类：现实与心理问题半斤八两
这种情况也是非常常见的，尤其在中年危机、家庭冲突、育儿问题等来访者身上。
比如说，一位母亲说：“我和孩子的关系越来越差。”这件事的现实层面是真的存在，但为什么她的焦虑、内疚、挫败会如此之大？那背后可能是：
1.自我价值感低；
2.对“好妈妈”有不切实际的标准；
3.有童年被批评、忽视的创伤记忆。
这时候，我们就要采取“双轨并行”的方式：
1.前期：先从现实问题入手，建立关系，稳定情绪；
2.中期：加入心理教育，帮助来访者提升自我觉察与情绪调节；
3.后期：深入个案概念化，探索核心信念、创伤经验、适应策略。
我们在推动来访者理解自我模式的同时，也让他们慢慢地拥有“现实中可以行动”的信心和能力。
总结性回应：
现实问题和心理问题，并不是对立的，它们往往是互动共生的。在CBT的理念中，我们可以用三句话来作为应对的基准：
1.评估现状，实事求是：他遇到的问题是真实的吗？有没有夸大或歪曲？
2.策略导向，帮助决策：如果是现实问题，我们就教他用策略解决问题。
3.认知重建，支持成长：如果是认知问题，我们就帮助他看见他是如何解释世界的。
我们不需要强行划清“现实/心理”的界限，而是应该灵活地、动态地根据来访者的需要、准备度以及当下的问题，进行节奏适配和深度调整。
最后送给年轻咨询师一句话：“你要在现实的土地上扎根，在心理的天空中飞翔。”
现实与心理之间，最好的平衡，其实是我们始终站在来访者的处境中，为他谋划解决的出路。
本文出自咨询师之家杨发辉和季靖老师《认知行为疗法咨询观摩》，由咨询师之家整理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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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作者名: 杨发辉、季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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