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懂事”、“孝顺”——警惕过度牺牲的牺牲者情结
林静突然从梦中惊醒,她梦到一个皮包骨头的小女孩,像干尸一样,在低吟着:都给你,都给你。
林静醒来后,心有余悸,虚脱得没有一点力气,她精神有些恍惚,梦中女孩的样貌、声音怎么也赶不走。
林静做自我成长方面的咨询,已经持续了很多年,前3年几乎每周一次,最近几年她会每年集中一段时间做几个月的咨询(还是每周一次)。
她说虽然她目前身心状态挺好的,但觉得每年还是需要给自己的身心灵洗个澡,清洁下。今年林静已经完成了做清洁的项目,但她又联系了她的咨询师。
01
咨询师问,是什么让你选择了这个时候做咨询呢?林静抑制不住内心的慌乱说,我做了一个梦,这个梦给我的身心带来了很大搅动,我直觉它背后肯定有很深的东西,我一个人还无法捕捉到是什么。
咨询师和林静一起对她的梦用催眠做工作,林静感受到梦里的小女孩低吟的“都给你”,原来是她要把自己的血肉都献给母亲,甚至连身上的这点肉皮也献给她。这样她认为母亲就可以开心点,就会多看她一眼,怜惜她。林静开始泪流满面,心痛得无法呼吸,小女孩真的太可怜了。
她联想到今年年初父亲去世后,兄弟姐妹商量母亲一个人的养老问题,母亲说她谁家都不去住,如果林静在老家附近新买个房子的话,她可以去住。
当时林静听了很开心,于是用她所有的积蓄买了个冬天有暖气的商品房,这个房子对林静来说,完全没有必要买,因为她并不生活在老家,只是为了安排母亲去住。
今年冬天,新买的房子还没有通暖,她就把母亲接到自己家里过冬。接母亲来家里的当月,很奇怪的是,一直频率很正常的月经竟然没来,后面连续两个月都没有来,林静并没有太在意,以为到了绝经期。

02
咨询师问,可以说说你现在和母亲在一起时你的状态吗?
林静说,我每天6点之前必起床,然后给母亲做早餐,母亲习惯了早餐喝粥的,她吃饭很定时,收拾完家务,我开始工作(在家里办公),担心母亲住不习惯,够得慌,我只要不做工作就陪母亲看看电视,说说话,户外走一走。
咨询师问你感觉怎么样呢?
林静说,觉得挺有成就感的,母亲状态不错时,我会给她拍照发到家庭群里,好让其他兄弟姐妹看了也放心。林静在她的兄弟姐妹中,是被公认的最孝顺的那一个。
咨询师问,你把母亲的好状态发到群里,真的是为了让兄弟姐妹们放心吗?
这一问,好像触动了林静内心深处什么东西,她愣了一下。咨询师让林静沉下心来体会她把母亲好状态发到家庭群里的行为背后的动机。
林静觉察到,原来她更深的动机是为了获得兄弟姐妹的认可,承认她把母亲照顾得很好,她是靠得住的。
觉察到这里,林静有些懊恼,自我成长这么多年,她本来以为通过讨好获得认可的情结,已经解得差不多了,没想到这部分还在深深地影响着她。
咨询师让林静再回忆与母亲相处时的细节以及自己的感受,问林静:你感受到自己真的爱母亲吗?
林静觉察到,自己照顾母亲的过程中,更多的是兴奋,没有爱的联结,甚至有时内心深处会升起对母亲的厌恶和怨恨。

03
咨询师了解林静从小习惯于用身体表达情绪,问林静最近身体的情况。林静这几个月除了月经停了,有一段时间的淋巴结肿大,口唇疱疹,有几次荨麻疹发作,前几天给母亲炸糕点,油崩到身上,还把脸上,脖子、胳膊上的皮肤烫伤了。
咨询师听到林静的描述,感到有些窒息,说你真的好辛苦,我好像看到你的身体一直在呐喊,你现在深入体会下它有没有在表达什么。
经过探索,林静发现她停月经这件事,原来是在拒绝“女性身份”。
在父母的观念里,一直是养儿防老,儿子才能靠得住。林静内心深处在这个点上还在迎合父母的期待,通过停掉代表女性身份的月经,成为父母最看重的儿子。
林静其他的身体症状其实一直在对抗她的过度牺牲,她把母亲照顾得那么好,并不是真的很爱母亲,而是基于童年时体验到的深层恐惧。
父母重男轻女,林静在成长过程中被严重忽视,她一直恐惧父母会嫌弃自己,抛弃自己,她从小通过特别乖,特别懂事,特别“孝顺”的方式,想获得父母的重视和认可。
这段时间的自我成长咨询让林静慢慢意识到,她一直想要证明自己是靠得住的,这个靠得住的证明其实是希望父母重视、认可,承认自己的好!
但这个靠得住和父母认为的靠得住相差十万八千里,父母重视的是生理性的男孩,在父母的信念里,儿子可以为家族延续烟火,可以摔瓦盆送终,而林静是生理性女孩,在传统文化里这些都是女孩无法做到的。
不管林静多么为父母付出,都永远无法得到父母对弟弟那样的重视和认可。她的自我牺牲式付出只能成为母亲最好使用,最好拿捏的工具。

04
这么多年来,林静自我成长,她与原生家庭的纠缠得到很多梳理,她的不配得感、不重要感、害怕被抛弃等核心情结也得到很大程度的缓解。
她在现实的感情、工作和生活中也有了更多自在和舒展,但更深层次的有关生存本能的“牺牲者情结”直到今天才被看清楚。她曾一度认为,用心照顾母亲是自己的选择,原来她还一直被“通过自我剥削换取生存权”心理契约捆绑。
她意识到,原来她一直比较紧张母亲的情绪,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母亲身上,密切关注母亲的一举一动,这种精力的投放并不是母亲自身需要,而是林静本能的需要,她做的很多事情并不是必要的,也不是母亲需要的。
当林静意识到与母亲纠缠背后的深层心理机制后,她开始把精力拉回到自己身上来,她真正体验到一种解放的能量,她把收回的精力投放在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事情上,感受到从未体验过的生命活力和能量释放,真正感受到了活着的感觉。
很奇妙的是,林静停了3个月的月经又来了,这段时间身体再也没有出现突发情况,她依然在细心地照顾母亲,但现在体验很不一样,这次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选择,而不是恐惧驱动。
她看见母亲存在的同时,也可以看见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