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性变装（Cross-dressing）背后的临床意义
注：通常来讲，女性穿着男性服装的越轨感相较男性穿着女装要低很多，女性的变装有着不同的文化/临床意义，需要进行区分。这篇文章中我们只讨论男性穿着女性服装的变装。
这一篇主要面对临床工作者，旨在描述现象、提供临床思考方向。
在案例咨商和小组督导里，我经常能遇到咨询师因为对变装者行为的理解偏差，造成咨询中的阻碍。对变装理解的局限性很容易演变成“解梦书”式分析——提起变装就会按单一方向进行概念化，比如“变装一定指向性别不安”或“变装只是一种性癖”。
除此之外，对一些亚文化和小众文化缺乏了解会让临床工作者“用力过度”，不相信来访者只是因为“这样好看”等美学追求而穿着相反性别的服装，一定要向下挖掘出更大的主题、更深层次的“内心冲突”才罢休。
不论哪种状况都无益于临床工作的展开，错失看到来访真正诉求/问题的机会，同时会造成与来访的疏离。
在临床工作中，笔者将变装的动力分为六大类：身份认同、取向表达、性偏好、心理功能、美学、亚文化/政治性。
身份认同
与身份认同相关的变装可以出现在性别转变的各个阶段，它常被性别不安的个体用以探索新的性别体验，它本身也可以作为成熟的、已完成的性别表达，即个体将停留在变装这一节点，而不选择进一步接受医疗支持（比如荷尔蒙疗法和性别肯定手术）。
对于这部分人来说，变装已经可以满足他们对“转变”的需求。
身份认同常伴随着女装之外的诉求，变装者希望以非出生时性别的方式来生活，并且希望这种身份被公共空间看到、接受。
取向表达
你会因为有些人将变装作为同性恋“更容易接受”的表达形式而惊讶吗？
在极度排斥同性恋的宗教背景下可能这一条更容易理解：变装（甚至变性）可以使出生时性别为男性的个体与男性交往，而依然从某种程度上维持着异性恋的身份，“我可以是一个喜欢男人的女人，也不能是喜欢男人的男人。”
通过穿脱服装，人们“穿脱”与身份强联系的道德准则。
性偏好
变装还是一个复杂的性偏好议题，变装者从变装中获得刺激/快乐的方式是多种多样的，可以是：
变装造成的越轨与羞耻感转化为了快乐。
恋物癖式的快感模式：变装者对女装的一些构成部分有独特的性唤起（比如蕾丝、丝袜、束身衣），可以是感官体验也可以是视觉刺激。变装者可能是希望获得与这些迷恋物品更亲密的接触而穿上服装。
一些变装爱好者穿着“假体”，“获取和身体性别不一样的外观/被另一重身体束缚”创造出性欲的张力。
对变装后的自己产生了性欲望。这仅仅是“自恋”的变体吗？
其实还多了一些复杂的维度：请不要忘记，变装后的自己既是“自己”又是“对象”，是一个完全安全的“女性”（因为你不会伤害自己），可以被放心地倾注性欲——想象着穿着自己偏爱服装的女性正和自己做爱，自身的兴奋变成“她”的兴奋，进入不断回声的正反馈中。
心理功能
“当我穿上女装，我的整个感官体验都改变了，我开始以‘女性’的方式体验世界——变得更加细腻、更加敏感、更具接纳性。”这样的表述是典型的“变装承担着心理功能性”的例子。
通过女装的形式/仪式，个体获得某种体验。变装意味着“得到许可”，当他们身着女装，他们便被自己“允许”从男子气概的枷锁中解脱出来，展现出“女性的气质”，放手让被压抑的情感表达涌现。
（注：这并不是说女性本质就是脆弱的、纤细的，而是取决于变装者自身意识/潜意识层面的判定标准，如果他们从小被教育“不许哭，哼哼唧唧像个小姑娘”，他们就会内化这样的性别观念，衍生出在这种框架内的“另一种表达方式”。）
在强性别角色分隔的环境中，还有人通过变换装束取得某些“不男人”爱好的“正当性”（比如舞蹈、纺织、插花），变装作为切近目标行为的媒介得以被实践。
美学
美学本身不足以作为变装的全部理由吗？在现代，两种性别的服装有着不同的设计语言。
日常女性服装的设计中倾向于使用更丰富、鲜艳的颜色，配合着更柔美、贴合曲线的剪裁，就连布料也强调着或是飘逸或是蓬松的质感。
为了美学追求而穿着女性服饰的变装者或许会表明一般男性服饰很“无聊”，总是深色的、宽大的、板正的，装饰也少。蕾丝、闪片、碎花等元素仿佛是女性服装中独有的。
当男性穿着“女性服饰”，也进一步消解着所谓男女装之间本就模糊的界限。
亚文化/政治性
即便是亚文化的分类下，女装也存在着不同的叙事：穿着女装的coser与“二次元男娘”（呈现女性装扮的男性）或许并不一定对身份叙事感兴趣，他们可能仅仅是认同/喜爱某个角色，想要切近、成为角色，如果可以的话，以这种方式获得肯定。
女装还可以当做亚文化当中的“抵抗符号”，用以贯彻社会活动宣言（比如反抗异性恋与男性中心霸权）。在上个世纪的嬉皮士、朋克活动中，女性化装扮相当常见。
写在最后
上述的动机并不总是单独存在，它们经常互相重合、相互联系，一个人身上可能同时存在几种不同的变装诉求。
此外，这也不是一个完整的“清单”，变装者的动机只会比我罗列的更加丰富、复杂；不同的流派/学派对变装行为都有自己的一套诠释。
因此，这篇文章仅作为抛砖引玉，对于某一个行为/现象，实践者将结合着自己的理论流派与个人经验生成新的解读方式。
Haylie 许涵清
临床性学博士 | 美国马里兰州持证心理咨询师 | AASECT认证性治疗师
责任编辑：日月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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